「楊,你的電話終於通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美國?」
一則來自經紀人施瓦茨的電話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楊策睜眼看了一眼鐘錶——時間是早上八點。
一旁露著半邊肩膀的女孩睡得正酣。
楊策已經快一個月沒有摸籃球了。
然而,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再做回一個普通人。
在大家眼裡,他是一個國際體育巨星,是一個功成名就的億萬富翁。
「傑夫,這才早上八點,現在是假期,懂嗎?」
楊策對著電話嘟噥道。
「作為一個明星,你永遠沒有假期。」
電話那頭,傑夫·施瓦茨笑著說:
「楊,我這裡是下午五點。真的,想找到你太難了。」
「找我幹嘛?」
「你知道嗎?全美都想知道你去哪了,他們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好多媒體想預約採訪你……」
「這才是我回家鄉的原因。」
「你在中國幹什麼?」
「做一些以前為了防止傷病或者保持狀態絕對不能碰的活動——比如宿醉、睡個女孩、抽雪茄、睡個懶覺什麼的……」
「哈哈哈——聽起來,你想做個罪犯。」
「不,我想做回普通人。」
楊策突然語氣沉下來。
「傑夫,」楊策的聲音有些冷,「那些媒體正是我想躲開的——說真的,我覺得有點無聊了。他們這群人,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哈哈哈——」
施瓦茨的笑聲在電話里響了好一會兒。
「你還是你,楊。論裝X,沒人比你更強。」
其實,就在楊策在國內待得這幾周,全美的媒體快把施瓦茨的電話打爆了——商業贊助、脫口秀邀約、好萊塢的劇本堆滿了施瓦茨的辦公桌。
但無奈的是——在這個星球上,沒人能找到楊策。
「楊,快告訴我,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你的續約合同還需要你簽字呢……」
但電話那頭的楊策語氣卻緩下來。
「傑夫,我需要一個繼續打球的理由。」
「繼續-打球-的理由?你什麼意思?」
施瓦茨一字一頓地說著,突然意識到楊策語氣中的異樣。
「你……不會……不想繼續打球了嗎?楊,你才24歲,你還年輕,上帝給了你這麼好的天賦,以及走到今天這來之不易的成就……」
「我知道,傑夫,我累了,我的心態已經是一個40歲的老傢伙,我已經登上了最高的巔峰,沒有什麼再值得我去證明的東西了,我不想打下去了……」
施瓦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楊,儘管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太過瘋狂,但我尊重你的想法。可你這樣做,不僅剝奪了許多人看球的權利和看籃球的快樂,還造成了許多經濟損失……」
「不,傑夫,我已經下定決心,我不打了——我要退役,然後去找點別的事情做……」
電話結束通話。
傑夫·施瓦茨愣了半天。
地震要來了。
訊息不脛而走,整個美國體育圈都慌了神。
「楊策打算退役」的訊息,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籃球世界的版圖上炸開。
「什麼?楊要退役?」
最先慌神的是球隊老闆波林,他給楊策打電話,但完全聯絡不上。
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下賽季球票退訂率、贊助商違約金以及電視轉播權的損失。
然後他激動地打通了經紀人傑夫施瓦茨的電話。
但施瓦茨表示:「我無法改變楊策的想法。」
而波林在電話里憤怒地威脅道:
「他真的敢這麼做?我可要撤回他的8000萬美元的合同報價了。」
「還有,贊助商呢?耐克方面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的!」
耐克方面得到訊息後,事件繼續引發餘震。
要知道,楊策作為耐克的頭牌巨星,二者的商業繫結深到無法分割。
楊策已經是耐克最頂級的搖錢樹,更是其商業帝國的地基。
一個不打籃球的「大師」,對籃球鞋品牌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災難。
得知訊息的那天,耐克創始人菲爾·奈特的心情只能用「悲痛欲絕」來形容。
在他看來,楊策如果真的退役,那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耐克內部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眾多高管向球鞋設計師哈特菲爾德施壓,要求他立刻停止研發下一代大師三代球鞋,高管們的邏輯非常直接且殘酷:
「一個不打球的退役運動員,怎麼可能賣得動高價簽名鞋?繼續投入研發完全是浪費耐克的資金。」
就在這個時候,經紀人施瓦茨展現出了極強的工作能力。
他直接和耐克高管聯絡,並且表示:
「楊策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就像曾經的麥可·喬丹。他還不到26歲,巔峰期還有好幾年,當他休息夠了,一定會回來的。」
「但如果那個時刻,楊策轉投阿迪達斯或者其他品牌……」
耐克方面暫時決定保留楊策的「大師三代」研發線。
就在這個時候,麥可·喬丹親自私下聯絡了楊策。
「楊,去吧,我曾經和你有一樣的感覺——我知道你這四年承受了太多。」
喬丹作為過來人,他太清楚過去四年,這個年輕人承受了什麼——不僅是肉體上的搏殺,更是聚光燈下無處遁形的窒息感。
喬丹沒有試圖用什麼繼續奪冠的誘惑去挽留楊策。
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語氣中流露出一種近乎慈悲的理解。
「楊,保持籃球的純粹是必要的——我想你會找回籃球的快樂的。」
「離開奇才管理層後,我一直在尋找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球隊的機會,我正在收購山貓隊的股份,如果你有興趣,我們可以一起合夥入股。」
喬丹這時候的建議,給了楊策另一個不錯的選項。
成為NBA球隊的股東?
楊策意識到,這樣既可以不離開籃球事務,也可以在管理層事務上發揮才華。
眼看奇才要丟掉他們最核心的軸心,老闆波林發動主教練卡萊爾去勸說楊策。
卡萊爾透過電話聯絡到了楊策。
然而,卡萊爾不但不勸楊策回歸反而鼓勵楊策堅持自己的內心。
「楊,你知道嗎,我出身在紐約州的一個小鎮。我的籃球天賦並不高。」
「在選秀時,紐約作家哈維·阿拉頓說我是『一個在第三輪撞狗屎運的典型白人,會彈鋼琴,但把球運過半場都困難。』」
「雖然我艱難打進了NBA,但我的存在感極低,我打了半個多賽季了,KC教練都還不記得我的名字。」
「當時伯德跟我一隊,他煞有介事地站到KC教練和我的面前,調侃道:『里克,這是KC。KC,我想帶你認識一下這是里克……』」
「然而我只打了五年就因為傷病和天賦局限選擇了退役,那時候我還不到30歲,職業生涯場均只有2.2分。」
「很多記者對我的評價是『NBA中彈鋼琴彈得最好的球員』……」
「哈哈哈——但那不重要,接下來,我在球隊裡擔任助教,一干就是十一年。」
「說這麼多,楊,我就是想告訴你——熱愛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卡萊爾更在乎的是,這個才24歲的年輕人,是否追求了自己的內心。
「謝謝你,里克。謝謝。」
楊策看得出,卡萊爾是真心為他考慮的。
他從卡萊爾的故事裡學到了不少東西。
就在楊策失聯的這段時間,經紀人傑夫·施瓦茨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合眼了。
作為楊策的影子和商業帝國的代理人,他的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彷佛要跳出他的口袋。
耐克、蘋果、可口可樂、麥當勞……無數個身家億萬的跨國巨頭都在排隊等待他的解釋。
所有人都在恐慌:「大師」不再上課了,他們的股票和銷量該怎麼辦?
施瓦茨意識到,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儘快召開新聞釋出會。
他已經和這些巨頭們進行了長達數小時的緊急磋商。
他必須透過新聞釋出會向世界公開傳遞一個資訊:楊策只是離開了賽場,但他依然是這個星球上最偉大的商業符號。
楊策在7月1日返回了美國。
敏銳的記者在他落地時,就瘋狂圍堵了紐約國際機場。
全世界都想聽一個解釋。
不少媒體已經開始發出批評:「這是對於籃球的背叛!」
球迷們慨嘆:「世界籃球將損失一位巨星。」
不少體育論壇發起「請求楊策回歸」的倡議活動。
華盛頓已經開始用「四連冠王朝的崩塌——華盛頓神話在一夜之間破滅」這樣的標題作為頭版頭條。
楊策沒有解釋,他默默乘坐私人座駕,直接前往了一處私人別墅。
他找到了大學的恩師——盧特·奧爾森教練。
奧爾森教練在退休後,因為中風的健康問題,一直隱居在紐約的家中。
但奧爾森一直關心著有關籃球的一切。
特別是當奧爾森聽到楊策打算退役的訊息時,他透過施瓦茨聯絡到了楊策。
「告訴那孩子,我想和他見一面。」
當楊策終於推開奧爾森的家門時,他看到的依舊是那一頭銀色的白髮。
奧爾森的藍色眼睛依舊閃亮,透著一股精氣神。
如果沒有看到他右手支撐的拐杖,楊策會以為自己回到了大學時,看到了那個總是西裝革履、精神矍鑠的奧爾森教練。
「教練,你一點沒變。」
奧爾森笑了一下,然後回道:
「他們總想讓我繼續執教野貓隊,但瞧瞧我……」
奧爾森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拐杖,領著楊策進門。
楊策坐下,看到了會客廳里擺放的巨幅照片,正是當年野貓隊奪冠的合影。
合影的旁邊,是一張黑白色的鮑比·奧爾森夫人的照片。
奧爾森深情地望了一眼鮑比的照片,然後轉頭看向楊策。
「時間一點也不慢,轉眼已經四年多了。」
「楊,我了解你的想法——在四連冠的光鮮背後,是極度令人窒息的系統性重壓。」
楊策沒想到,奧爾森教練會如此開門見山。
「是的,」楊策回道,「從拿到第四枚戒指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沉重的負擔——」
「無論是教練還是訓練團隊、媒體還是商業代言,籃球已經從熱愛變成了壓力。」
奧爾森教練點了點頭。
「如果鮑比在的話,」奧爾森停頓了一下,「她也一定會支援你的選擇。」
「她一定會說:『楊,你不該逼自己成為下一個誰,而是應該去快樂地做自己』……」
7月2日。
夏洛特的夜空有些低沉,悶熱的空氣里彷佛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夏洛特山貓隊的總部大樓里,燈火通明。
球隊大老闆、美國黑人娛樂電視網(BET)的創始人羅伯特·詹森正焦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
這支成立僅僅一年的新軍,正深陷虧損的泥潭。
球票賣不動、贊助商在觀望、球隊戰績一塌糊塗。
作為NBA歷史上第一位黑人控股老闆,詹森發現自己在商業帝國的精明,在殘酷的職業體育世界裡撞得頭破血流。
他迫切需要一塊招牌——
一塊能讓夏洛特球迷瘋狂、讓贊助商乖乖掏錢的絕對金字招牌。
詹森在等著兩個人。
嘟嘟嘟!
敲門聲後,兩個人走了進來。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高大的身影,裹挾著古巴雪茄和高階古龍水混合的獨特氣息,邁著霸氣的步子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的是一個年輕的亞洲面孔,身著一件剪裁得體的寬大西裝,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嘿,麥可,好久不見。」
「嘿,楊,歡迎加入!」
來人正是麥可·喬丹和楊策。
「你們倆,終於來了。」
詹森暗暗鬆了一口氣,臉上堆起商人們標誌性的熱情笑容,走上前與二人握手。
楊策聽得出來,這並不是喬丹和詹森的第一次接觸。
自從2003年在華盛頓奇才隊被老闆奇奇·波林無情地「卸磨殺驢」、剝奪了喬丹管理層權力後,喬丹已經在NBA的外圍閒逛了兩年。
這兩年裡,他打高爾夫、抽雪茄、經營自己的摩托車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頭嗜血的猛獸,渴望回到叢林。
「羅伯特,長話短說吧,」喬丹自顧自地在真皮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詹森吐出一口煙霧,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他當然知道喬丹想要什麼。
喬丹不缺錢,他缺的是掌控權。
他要證明給整個聯盟看,尤其是證明給華盛頓的那些老傢伙看:
他麥可·喬丹,不僅能當好一個球員,更能當好一個真正的球隊統治者。
但詹森也有自己的算盤。
他不可能直接把球隊拱手相讓,他需要的是利用喬丹的「神格」來救市。
至於楊策,詹森還不明白「大師」的來意。
「楊,我聽說你打算退役是嗎?」
楊策點了點頭,直截了當地說:「是的,我知道你的球隊需要招牌,所以我和麥可來了。」
「哦?」
詹森看向喬丹。
看得出來,他還不是很信任楊策。
喬丹笑了,他繼續道:「楊想休息一段時間,我了解他——他可能想去嘗試一下高爾夫,或者去騎著摩托車旅行……但我知道,當他找回籃球的動力,他會回來的,到時候,夏洛特會是最佳的選擇……」
詹森的眉頭松下來,轉而變為笑臉。
「呼啊——你們可以入股。」
「麥可,楊。你們可以成為球隊的第二、第三股東……」
喬丹卻打斷了詹森:
「你知道的,羅伯特,我要的不僅僅是股份,我要全面接管球隊的籃球運營事務,所有的選秀、交易、簽約,我說了算。」
羅伯特·詹森攤開手,回道:
「沒問題,我沒你懂籃球,我只需要做好……老闆的位置。」
等待了一會兒。
詹森讓工作人員遞過來一份合同。
喬丹沒有立刻去接那份合同,他的目光在空氣中與詹森交匯。
楊策則拿起合同看了一眼。
協議極其有趣。
喬丹不需要立刻支付數千萬美元的真金白銀,而是作為球隊的「籃球運營總裁」,用他的個人影響力、商業號召力、以及幫球隊拉贊助和賣球票的能力,來「折現」成球隊的股份。
這等於是一種「技術入股」,喬丹沒有掏出大筆現金,就直接成為山貓隊的第二大股東(持股10%)。
而楊策同樣是如此。
楊策不需要支付任何美金,成為球隊的第三大股東(持股5%),但條件是:他將作為球隊管理層參與球隊管理工作。
並且,如果有一天覆出,他必須將山貓隊作為第一選擇。
作為回報,楊策的股份將在將來退役後,按照比例如數歸還。
這個條款直接寫在合同里。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桌上古董鐘錶滴答作響。
喬丹看了合同,旋即站起身,伸手打算和詹森握手。
但楊策卻停下來,反問了一句:
「為什麼我的不是10%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