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鬆綁後的楊策,開始探索一些之前看似不能觸碰的禁區。
他將一小部分精力放在大學學業上,其餘精力都放在股票和房產投資上。
剩餘的時間,楊策就在全球到處旅行。
2006年6月的一天。
珠穆朗瑪峰的最高處,冷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如刀般刮過臉頰。
楊策裹著厚厚的衝鋒衣,看到雲層和雪山在腳下閃光。
他已經整整一年沒有體驗過這種讓靈魂戰慄的腎上腺素狂飆了。
在大學裡,他是研究人類心理的高材生;在社會上,他是手握眾多優質資產的資本大佬。
楊策領略著「一覽眾山小」的人生時刻,突然回想起去年他因為「沒有對手」而離開籃球場的種種過往。
他心裡那個被塵封了365天的聲音,突然毫無預兆地甦醒,且聲若驚雷:
「楊策,你依然熱愛籃球,現在該回去了。」
這一刻,山頂的風似乎停了,他的心跳卻快得要撞破胸膛。
回到美國,楊策選擇了他的起點——亞利桑那州圖森市。
他沒有通知經紀人,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從雜物間裡翻出了一雙早就過季、甚至有些擠腳的籃球鞋,獨自驅車前往了「SpringDay」(春日旅館)。
依然是那個招牌下的水泥籃球場,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打5v5。
楊策穿著最普通的灰色衛衣,戴著鴨舌帽,隱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加一個嗎?我好久沒打球了,手有點生!」
沒有太多人留意到他。
誰能想到昔日的籃球巨星會跑來一個水泥籃球場打球呢?
楊策試探性地走上球場,一顆籃球正好落在他的腳下。
他拿起球。
當他抓起籃球的一刻,長達一年的空白彷佛瞬間被高溫融化——肌肉的記憶,甦醒了。
他開始拍球。
他繞著球場跑了一圈。
風再次迎面吹來,吹落了他的帽子。
一個眼尖的高中生第一個喊出了楊策的名字。
「楊?」
球場上所有人停下來,瞪大了眼睛看向楊策。
「楊,真的是你?」
楊策最後運球停到三分線前,眼神驟然一凜。
他沒有做任何冗長的動作,純粹憑藉著身體的直覺,抬手投出一個三分。
唰!
籃球劃出一道極其凌厲的弧線,空心入網。
一年以來,他的心理學課本教他如何自愈,而這記在嘈雜室外球場裡完成的、沒有任何功利心的投籃,卻真正復活了他的靈魂。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麥可,」楊策緊握手機,聽筒那端是喬丹的聲音。
「我想打籃球了,約一場吧。」
「哈哈哈——」
喬丹在話筒里笑起來。
「來夏洛特吧,我們正在面試今年新秀,你來驗驗貨。」
2006年是公認的選秀小年。
狀元大熱巴尼亞尼來自義大利聯賽,從未在美國打過球。
除此之外,亞當·莫里森、阿爾德里奇雖然也是熱門新秀,但身上都有明顯短板。
6月初。
夏洛特山貓隊訓練館。
正午的陽光透過高窗斜射在有些斑駁的木地板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訓練館裡出奇地安靜,只有籃球砸在木地板上沉悶的砰砰聲,以及球鞋摩擦地面時刺耳的撕裂音。
站在場邊看台上的,是山貓隊剛剛重組的教練組和球探團隊。
而在人群正中央,麥可·喬丹穿著一身寬鬆的休閒運動服,雙手交叉抱胸,嘴裡嚼著口香糖。
他的目光像兩柄冰冷的解剖刀,死死鎖定在場上那些正在熱身的年輕人身上。
楊策突然踏入山貓隊訓練館時,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所有人都看著楊策走過來,滿心疑問。
「楊,這是要回來了嗎?」
喬丹露出興奮的表情,朝楊策炫耀著自己的功績:
「楊,我就說吧,有我的球隊,都能拿到高順位。」
楊策抬起眉毛,將了一軍:
「怎麼?麥可,你又抽中狀元了?」
蛤?
喬丹尷尬地搖了搖頭。
「那倒不至於,狀元簽是多倫多的。我們抽到了第三順位。」
「這不是才第三順位啊,有什麼可驕傲的~」
蛤?
喬丹再次尷尬一笑。
一旁的山貓管理層看著這一幕,全部都有些驚訝。
那個不可一世、絕對霸權的喬老闆,到了楊策面前,彷佛氣場都矮了半截。
「楊,你剛回來,我給你介紹介紹今年的選秀情況。」
喬丹領著楊策走進訓練場,一邊走,一邊繼續吹噓著自己對於這一屆選秀的深入研究。
「巴尼亞尼是個蠢貨,人們都說他是下一個德克,我看他絕對會是水貨。」
「阿爾德里奇倒也不錯,但面向太板正了……我最喜歡的是亞當·莫里森……楊,你一定要看看他,他簡直就是另一個你……」
楊策聽到這句話,立即停下來,死死地盯了喬丹一眼。
「什麼叫另一個我?」
楊策明明已經生氣了。
但喬丹被欣喜沖昏了頭腦,竟將楊策的這種眼神理解為一種質疑。
「怎麼?楊,你不相信?主要是你一直沒關注這一屆新秀。沒關係,一會兒他會參加我們的單獨試訓,看看他表現,我相信你一定會支援我的想法。」
楊策冷笑了一聲。
喬丹聽到後,說話都有些怒氣了。
「楊,你就是到處玩,太不關心球隊了,這我不怪你……」
在喬丹那套極其偏執的籃球哲學裡,身體資料往往是最一文不值的東西。
喬丹看中的,正是亞當·莫里森身上一股子病態的勁兒——一頭邋遢長發、蓄著唏噓鬍渣、甚至因為患有1型糖尿病而在比賽中需要隨時監測血糖的年輕人。
當亞當·莫里森出現在山貓隊的訓練館時,立即引起了山貓隊管理層的關注。
山貓隊的球探是這麼向喬丹報告的——
「麥可,根據我們的球探報告,莫里森的防守移動太慢了,而且他的身體對抗在NBA可能會吃……」
「放屁!他會是下一個伯德,或者是下一個楊策。」
聽到這兒,楊策幾乎要罵娘了。
丹子,你TM是什麼眼神?
但喬丹一直認真地跟身邊的管理層們說:
「我看中的,是莫里森身上那股近乎病態的『殺手特質』和恐怖的『求勝欲』……」
山貓的管理層們一個個狠狠點頭,恨不得把馬屁拍上天。
楊策只是搖了搖頭,直接回懟道:
「邁克,不知道你是否記得——岡薩加大學在被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逆轉絕殺後,莫里森這小子當場癱倒在木地板上,掩面痛哭,甚至抽搐得無法站立。」
「全美媒體都在調侃這個年輕人的心理承受力,你卻說他有殺手氣質?」
「得了吧,求求你別再拿他和我比較了——這太侮辱人了。」
呼!
山貓管理層一個個面面相覷——臥槽!這麼直接的嗎?開口就直接懟臉開大?
但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喬丹不但不生氣,反而非常冷靜地反問了一句:
「楊,看來你有研究啊,來,告訴我,你看好誰?」
楊策也不藏著掖著,繼續道:
「巴尼亞尼不算水,他的投籃確實很準——只不過他只接受了猛龍的試訓,拒絕了我們……對吧,邁克。」
喬丹被直接戳破了真實想法,嘴上什麼也沒回。
他確實對巴尼亞尼拒絕試訓邀請而耿耿於懷。
楊策根本不看喬丹的臉色變化,繼續分析道:
「我認為這一屆中最好的大個子是拉馬庫斯·阿爾德里奇,但他很有可能在第二順位被選走。我們可以跟公牛談一談,他們已經有了錢德勒、夸梅布朗、埃迪庫里,他們正好缺一個純後衛,我們可以用去年的菲爾頓去換。」
菲爾頓?我的小學弟?不能吧~
喬丹已經開始燒腦了。
「那我們不就缺後衛了?」
楊策早就料到喬丹會問這個愚蠢的問題。
「邁克,我們不是還有三號簽嗎?我們可以再選個後衛。」
喬丹搖了搖頭:
「可這一屆哪有好後衛啊……」
楊策卻把目光轉向了球場,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一個人——布蘭登·羅伊。
羅伊?
一個大四生?
這傢伙的選秀預期在7到10位就很不錯了吧……
在喬丹眼裡,羅伊是個很穩的球員,但因為年級太大,基本已經沒有了潛力。
楊策卻堅定地認為:
「我看過他的比賽,羅伊的成熟度像一個在NBA打了5年的全明星,他的籃球智商高得像個怪物。」
啊?
智商?
高得像個怪物?
「楊,有你的籃球智商高嗎?」
楊策回了句:「比聯盟絕大部分後衛的球商都要高。」
但喬丹想起球探報告上提到的一點。
「那孩子智商高?他患有嚴重的閱讀障礙症(Dyslexia),導致他的學術評估測試(SAT)屢屢掛科。」
楊策直接回懟:「籃球智商和學術智商不是一回事,邁克。」
隨後,在山貓隊的試訓中,羅伊的表現徹底震撼了在場的球探們。
許多年輕新秀擁有飛天遁地的身體素質,但在試訓的1對1和3對3對抗中,羅伊用他那教科書般的節奏變換、背身單打和中距離急停跳投,把那群仗著身體打球的肉體天才們過得分乾淨淨。
就連喬丹也不得不在試訓後承認:
「這小子在進攻端真的是有一把刷子。」
「但我還是中意亞當·莫里森那孩子,那孩子是全美第一得分手。」
全美第一得分手?
楊策沒有說話,冷冷吐出一句話。
「好吧,讓我去試試他!」
說著楊策已經走下了站台。
「楊,你不去換身衣服嗎?」
楊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的一身衛衣,回了句:
「打這麼個邋遢鬼,綽綽有餘了。」
喬丹萬萬沒想到,楊策回歸球隊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跟新秀一對一單挑。
喬丹轉頭問了一下身後的傑夫·施瓦茨。
「傑夫,你不是說楊策已經一年沒碰籃球了嗎?」
施瓦茨聳了聳肩。
「是的,他昨天去了趟亞利桑那大學——據我所知,這是他這一年來第一次摸球。」
楊策心裡有數。
他一進場就看出,經過剛才一系列的折返跑加投籃練習,亞當莫里森已經有些累。
楊策試訓的內容就一個,一對一美式單挑。
場邊的教練將籃球遞給楊策。
楊策一把甩在莫里森身上:
「嘿,小子,行不行?不行就下去測血糖吧!」
對於患有1型糖尿病的莫里森來說,這種極速消耗體能的試訓是一場肉體上的折磨。
在連續完成了幾組全場快攻投籃後,他的臉色開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呼吸變得拉風箱般沉重,汗水像暴雨一樣從他的長髮上甩落,砸在木地板上。
莫里森還沒回話,楊策已經站在了中圈。
單挑開始。
楊策在弧頂接回莫里森的傳球,隨後莫里森像一堵牆一樣貼了上來。
他試圖利用強硬的身體對抗把楊策擠出舒適區。
誰不知道楊策呢,世界第一的投手。
兩具肉體在空中沉重地撞擊在一起,發出「砰」的悶響。
楊策許久沒打球了,他確實有些生疏,對抗也有些下降。
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籃球直覺不會改變。
楊策對身體節奏的掌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只見他一個極其逼真的左晃右突假動作,緊接著一個勢大力沉的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