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群累贅,連基本的戰場判斷力都喪失了。
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怎麼晉升到五環層次的。
陳平不禁心底念道。
神靈察覺到了陳平的注視。
那具枯槁的身軀微微顫動。
這一次,祂未再製造任何攻擊性造物。
枯枝般的手指抬起,指向自身。
空間中殘存的凋零規則之力,連同泰坦潰散後逸散的能量,化作灰黑色氣流,被祂瘋狂吸入體內。
神靈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
然而,祂的面前開始發生異變。
以王座為中心,一種由死亡與終結凝結而成的物質從虛空中析出。
那是一種灰黑色水晶,表面光滑,吞沒所有射入的光線,不反射分毫。
水晶增開始殖蔓延,互相交錯。
短短十數秒,一個布滿尖銳稜角,不規則的灰黑色水晶穹頂將王座完全包裹,鑄成一座密不透風的堡壘。
「凋零神座……」奧菲莉婭嘴唇翕動,吐出來自古老典籍的詞彙。
那是神靈極度虛弱之時,耗盡所有力量將神域規則壓縮至極限,形成絕對防禦壁壘。
外力難以摧毀,唯有等待神靈自我修復,或神域自行崩塌。
天狼星注視著那座墳墓般的水晶壁壘,牙關緊咬。
他不甘心。
見識了陳平那匪夷所思的戰鬥方式後,他清楚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已一文不值。
必須證明自己尚有價值,哪怕僅作為卑微的斥候。
「閣下,讓我來試試它的強度。」
天狼星未等陳平許可,雙目再度化為深紫。
乾涸的魔力源泉被強行壓榨,靈魂本源開始燃燒。
一縷凝練銀白星光在指尖成型。
光芒不再狂暴,內斂而沉靜,承載著星辰秘術繼承人最後的驕傲。
「去!」
星光離弦,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銀線,地撞向灰黑水晶壁壘。
足以洞穿戰艦裝甲的星光接觸水晶表面的瞬間,便如冰雪觸及燒紅烙鐵。
光芒迅速黯淡瓦解。
高度有序的能量束衰變為一團模糊光暈,隨即徹底熄滅。
一小撮極細的灰色粉塵從撞擊點飄落,不帶一絲溫度。
天狼星身形晃動,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眼中的光彩隨之熄滅。
這是耗盡心力的脫力。
「我們的攻擊,已經完全不起作用了。」天狼星甚至感到了絕望。
「我說過,不要思考。」陳平的聲音再次響起,剔除了一切情緒,「現在,執行新的命令。」
「所有人,用你們最基礎的巫術,持續攻擊那面壁壘。」
「不要停。」
命令讓包括天狼星在內的所有人怔住。
「閣下,這沒有意義。」卡佩艱難開口,「我們的攻擊只會被它分解吸收,這等於在為它補充能量。」
陳平反問道:「誰告訴你們,攻擊的目的是為了打破它?」
「這個凋零神座,是一個自洽的規則系統。」
「你們的攻擊,對於它來說,是外部輸入的不穩定變量。」
「為了維持自身穩定,它必須做出反應,調動內部的規則之力去消化你們的攻擊。」
「每一次消化,都是一次能量流動,一次規則的運轉。」
「你們要做的,就是讓它不停地動起來。
「讓它的每一次流動,都暴露在我的視野里。」
機甲擴音器將話語清晰傳遞。
倖存的巫師們面面相覷。
真相已然明了。
他們並非戰士,甚至算不上炮灰。
他們是敲打罐頭,引誘內部蟲豸活動的木棍。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攫住天狼星的心臟。
緊隨其後的,是更深重的寒意。
這個男人,根本未將眼前的神靈視為需要擊敗的敵人。
在他的眼中,這個苟延殘喘的神,只是一具等待解剖的標本。
「把你們的魔力,視作投入熔爐的礦渣。」陳平的聲音繼續傳來。
「它們的作用,不是為了擊穿爐壁,而是讓爐火燃燒,讓我看清爐心真正的火焰,是由什麼構成的。」
「是……」天狼星低下頭,字句從齒縫間擠出。
他掙紮起身,重新抬起手臂。
一道微弱的火球術在掌心成型,搖晃著飛向遠處壁壘,炸開一小團無害火花,隨即被黑暗吞噬。
有了帶頭者,其他人陸續行動。
奧菲莉婭、卡佩,以及另外連名字都未被記住的巫師,拖著疲憊之軀,向那座絕望壁壘投射所剩無幾的力量。
五顏六色的低階巫術在巨大灰黑水晶上接連綻放,隨即湮滅。
場面徒勞,甚至透出一股荒誕之意。
天啟者機甲在喧囂中飄浮。
機體紋絲不動,化作一尊亘古長存的鋼鐵雕像。
唯有那隻暗金色獨眼,光芒熾烈。
一名巫師連續釋放二十餘個「酸蝕箭」後,精神力透支。
施法失敗引發狂暴魔力反噬,悶哼聲中,鮮血湧出口鼻。
他未停歇,衣袖胡亂擦拭面龐,再度艱難構建下一個巫術模型。
奧菲莉婭法杖頂端的生命水晶核心已布滿細密裂紋。
天狼星面色鐵青,血色全無。
駕駛艙內。
陳平頭顱微側,目光死死鎖住眼前的全息星圖。
視野中,凋零神座已非堅不可摧的水晶。
它是一個活物。
一個由無數層級,無數節點構成的精密規則生命體。
天狼星等人的每一次攻擊,都會點亮這個生命體的某個部位。
陳平便是那最高明的獵人。
他正當著神的面,層層剝離祂的血肉,解構祂的骨骼。
將祂靈魂深處的秘密,一筆一划記錄在冊。
低階巫術的轟鳴持續了數個小時,廢墟上空的天幕被塗抹成渾濁的死灰。
魔力殘渣懸浮在空氣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受灼的刺痛。
倖存的巫師們眼眶深陷,瞳孔中布滿血絲。
高階藥劑在血管中,強行壓榨著早已乾涸的精神海。
他們機械地抬手、構築模型、釋放法術,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傀儡。
天狼星的指骨在痙攣中發出脆響,每一次舉起手臂,肩胛處的肌肉都在撕裂般抽搐。
卡佩身前的光盾只剩一層薄膜,色澤灰敗,隨時可能熄滅。
奧菲莉婭手中的生命藤蔓早已枯死,呈現出燒焦的黑色。
她嘴角溢出的鮮血滴落在法袍上,凝結成褐色的斑塊。
思考能力已從他們的大腦中剝離,軀體淪為輸出能量的血肉閥門。
一名巫師的精神迴路崩斷,仰面栽倒,激起一片塵土。
懸浮於半空的暗金機甲,終於在此刻打破了沉寂。
「全體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