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下來的白光在視野中褪去。
腳底傳來緻密合金鑄造地板的堅硬與冰冷感，平滑的鏡面倒映出天啟者機甲暗沉的金色輪廓。
四面是廣闊空曠的空間，聽不見任何迴響。
穹頂之上，數個輪廓恢弘的環狀結構無聲轉動，播撒下不帶溫度的光芒。
此地是泛位面巫師協會的無數個中轉平台之一。
陳平解除了天啟者機甲的武裝形態。
覆蓋在他身上的作戰服，其表面的破損與裂口自行彌合，在脫離神域的一刻，即被位面法則重構完好。
「終於回來了，協會的效率應該能讓我更快找到下一個目標。」陳平吩咐眾人，「去任務大廳。」
天狼星、奧菲莉婭、卡佩、以及最後一名生還的巫師，跟在陳平身後。
天狼星的腳步比陳平落後半分，身體重心微微下沉前傾，一個下位者面對上位者時，肌肉記憶形成的姿態。
他那頭黑髮失去了原有的光澤，沾染上神域的腐朽氣息，發梢呈現出一抹枯黃。
一行人穿過一道自行洞開的傳送光門。
前方的空間驟然拉伸，視野隨之開闊。
一座穹頂大廳鋪展在眾人面前，其規模足以容納一場城邦間的會戰。
穹頂完全透徹，抬眼便是界海翻滾的能量浪涌，以及偶爾拖曳而過，星辰體積的陰影。
大廳之內，數百面全息光幕懸浮，數以萬計的數據信息在上面滾落。
數十名不同形態的巫師在光幕間移動，有些在終端前操作著什麼，有些則腳步不停，奔赴不同的區域。
這裡是協會總部最繁忙的區域之一，任務發布與結算中心。
陳平一行六人的抵達，並未掀起波瀾。
此地每日都有數不清的小隊出發，或從某個行將崩毀的世界傳送歸來，有些隊伍甚至只剩下殘肢。
陳平的視線鎖定大廳中央一個標有「高階任務結算」的獨立櫃檯，徑直走去。
櫃檯後方，坐著一具身著協會制式銀灰法袍，擁有智慧的審查官構裝體。
它的面部位置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垂直向下流動的數據瀑布。
「任務編號，團隊識別碼。」審查官發聲，音節是拼合而成的機械音，不含任何語調。
陳平將自己的身份徽記按在櫃檯的感應平面上。
「任務編號G-L-774，探索腐朽神域。」陳平說道，「我是本次任務臨時徵召成員，李維·奧古斯丁。」
審查官面部的數據流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臨時徵召？」
它複述了一遍，接著調動記錄：
「任務發起人：星辰秘術派系，天狼星。」
「任務等級：五環巔峰。」
「危險評估：高。」
「任務記錄表明，該小隊已於標準任務時限前中斷聯繫，系統判定為任務失敗，全員隕落。」
「你們是生還者？」審查官的數據臉孔轉向陳平身後的天狼狼等人。
天狼星向前一步，在櫃檯前三米處立定，腰身深彎下去。
他開口道：「審查官閣下，我們的任務已完成。」
「原小隊五人，陣亡一人，生還四人。」
「任務目標『腐朽與凋零之神』已被清除。」
周圍幾個正在排隊等候的巫師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幾道視線投射過來。
清除一尊神？
憑藉這支五環小隊的殘部？
在這座大廳，這種說辭並不罕見。
多數時候，被清除的只是一些神祇的低等化身或血裔。
五環巫師雖有資格參與神域征伐，但通常負責清理外圍，或執行偵察。
真正與神祇本體正面抗衡的戰力，是那些自身亦比肩神明的六環巫師。
審查官面部的數據流速毫無變化。
「請上傳戰鬥記錄。」審查官的合成音依舊平直，「所有生還者，上傳未經刪改的個人視角原始數據。」
天狼星閉上雙眼。
眉心處，一枚由無數星辰符文交錯構成的印記浮現並亮起。
一道他人無法觀測的記憶流，從他的靈魂本源中被剝離，直接接入結算終端的埠。
奧菲莉婭和其他生還者重複了相同的動作。
最後，陳平伸出食指，指尖在櫃檯感應區上輕觸。
一份源自天啟者機甲黑匣子，最為完整的核心戰鬥數據，瞬間灌入終端。
櫃檯之後，審查官臉上的數據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刷新，字符的更迭頻率形成一片炫目的光暈。
大廳里原有的低語和走動聲，在不知不覺間消散。
幾位原先在遠處操作光幕的高環巫師，感應到了什麼，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目光投向中央櫃檯。
「數據冗餘，執行優先級排序。」
「偵測到高強度規則對撞，校對能量層級……」
「警示：數據樣本超出五環巫師理論閾值，請求更高階算力接入……」
審查官那沒有波動的合成音，出現了可被感知的延遲。
站在陳平身後的天狼星，也不由得全身肌肉收緊，開始緊張起來。
下一瞬。
整個結算終端，那張由數據構成的審查官面龐，連同它身後龐大的信息流，無預兆地轉為一片刺目的赤紅。
高亢的警報聲穿透了整個大廳。
這聲音的制式與頻率，並非故障警告，而是最高優先級的通告。
大廳穹頂。
原先播撒光芒的環狀結構，同步轉為赤紅，以一種特定的節律搏動閃爍。
【警報：偵測到高維規則樣本】
【樣本分析中……匹配神性資料庫……】
【確認目標：「腐朽與凋零」神性本源】
【完整度：100%】
【關聯戰鬥記錄分析……確認擊殺者歸屬……】
尺許寬的猩紅字符，取代了審查官的臉，呈現在所有人的視野里。
大廳內，所有的交談、腳步、光幕操作的微光，在這一刻全部凝固。
所有的巫師，全部停下動作，身體僵直，視線不約而同匯集於中央櫃檯。
一名剛結束任務，正向同伴吹噓自己如何從一頭四環魔獸的顎下逃脫的巫師，此刻嘴巴張開一半，後面的詞句卡死在喉嚨里。
另一側，一位頭髮由透明水晶編織而成的女性巫師，手中的咖啡杯從指間滑落，在死寂的大廳中發出一聲炸響。
紅色的通告還在刷新。
【任務綜合評定演算中……】
【權重：獨立擊殺六環神祇（99.7%）】
【權重：摧毀偽六環規則構裝體（98.6%）】
【權重：吸收並轉化神性本源（？？？）】
【評定結果……】
血紅的字符隱去。
短暫的暗転過後，一枚由燃燒的金色光芒構成的華美徽記，在屏幕中央凝聚。
徽記之上，只有一個詞：
【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