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卿?
看著少女清秀的模樣,黨昊搜尋記憶,卻並不記得自己見過她。
不過她的口音聽起來,顯然是江南一帶的江淮官話。
「你是……天長人氏?」
黨昊大概聽得出,她的口音里有吳語的底色,比較像揚州山上話,但和高郵話也有些相近。
滿足這些要求的,大概率是兩地之間的天長了。
「對呀!你想起來啦?」
少女很開心:「我上次見到你,就是在天長老家。
算起來,已經是十年前了。」
十年前?
天長老家?
聽到她的話,黨昊若有所思。
看來應該是和他的失魂症有關係了。
想了想,黨昊開口詢問:「你說我十年前見過你?那今年是哪一年?
還有,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是他當下最關心的事。
「如今是乾隆四十七年,此地是關外吉林。」
少女說起這些,神色有些黯然:「我幼時見你那年的兩年後,祖父就因為辦案差錯獲罪,被遣戍吉林了,去年死於戍所。
我是隨侍祖母、爹爹一同來這裡奔喪的。」
聽到她的話,黨昊心頭一震。
乾隆四十七年?
那就是1782年?
這裡是吉林?
這和他在現實中測算的星空顯示時間和地理位置一樣啊!
「把我的衣服給我。」
黨昊指著那件皮褲示意。
他要出去看看,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那個衣服穿不得了,我去拿我爹爹的換洗衣衫給你。」
說著,少女就轉身跑了出去。
黨昊等不及她回來,直接跳下床,拿過皮褲就套在了身上。
衣架旁有個簡陋的木桌,上頭擺著面銅鏡,顯然是當做梳妝檯用的。
鏡中的他滿臉鬍鬚,宛如野人。
但除卻毛髮之外,他還是能看出自己原本的容貌,是和現實中的自己一樣俊秀。
「月崩」念星中的他,和現實中的他相貌一樣。
這是他早就確認了的。
「月崩」念星中沒有鏡子,但他通過手摸骨相,還是可以摸索出自己的樣子。
所以他之前一直認為,「月崩」念星是未來的世界。
因為他是在2008年復活後,才長現在這個模樣的。
轉身跑出屋外,外面正處於黑夜。
空氣寒冷,積雪尺余,足有零下三十多度。
但和月崩末日世界中動輒零下七八十度的嚴寒相比,已經溫暖得像是春天了。
他抬頭看向天空,入眼是一片星河燦爛。
而在天際遠處,一輪明月正掛在高空,明亮皎潔。
月亮還在。
這裡真的是1782年的吉林?
「黨昊哥哥,你怎麼光著膀子就出來了?」
少女抱著衣服跑了過來,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快給你穿上。」
她遞來了一套男人的衣服。
黨昊沒有接,而是盯著她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是你把我救回來的?你是在哪兒發現我的?」
「就在這裡呀?」
少女指著面前空白的雪地:「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就趴在這裡了。」
看向她指的位置,黨昊卻搖了搖頭:「如果你是在這裡發現的我,為什麼這裡沒有我的輪廓?而是一片平整?」
重新看向她,黨昊眼神冷了下來:「而且,為什麼除了你之外,我沒聽到任何人的聲音?
你的衣服是從哪兒拿來的?你爹爹在哪裡?
給我一個解釋,不要想騙我!」
少女被他的模樣嚇到了,有些畏懼的退了半步,才怯懦解釋:「因為…這裡是我的夢呀?」
「你的夢?」
黨昊一愣:「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呀?這裡就是我的夢呀?」
少女比他更疑惑:「我上次見你,也是在夢裡見到的呀?
那次的夢裡,月亮都碎了呢!好可怕!」
她說著,像是想起了那時的情景,後怕的哆嗦了下。
夢裡?
月亮碎了?
黨昊看著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難道他是進入了這位名叫德卿的少女的夢境?
以前的他,的確能做到這點。
但前提是,他進入的對象,得是自己的血親才行。
可這個少女根本不是他的血脈後裔,為什麼他還能進入她的夢境?
難道是因為月壤的緣故?
想了想,他再次問:「你上次的夢裡,都發生了什麼?你全部告訴我,不要遺漏。」
「哦。」
少女乖巧的點了點頭:「我四歲那年,被祖母責罵,心裡難過,就躲去了祖父的書房,哭了好久。
我哭累了,就睡著了,睡著睡著,就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睜開眼就看到黨昊哥哥你啦!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以為你是壞人,嚇得大哭。
你告訴我,你是三百年後的人,讓我叫你黨昊哥哥,還給了我一塊=糖吃。
那塊糖真好吃呀!我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咕嘰!」
她正在吞咽著口水,黨昊卻打斷了她:「我跟你說,我是三百年後的人?」
「對呀!」
少女好奇問:「黨昊哥哥,你這次也是從三百年後來看我的嗎?」
「……」
黨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沉默片刻,才含糊了句:「對,你繼續說。」
「黨昊哥哥你真好!」
少女嘻嘻笑著,隨後又嘟囔著抱怨:「要是爹爹他們也能來我的夢裡就好了,他們就知道我沒有騙人了。
他們都不相信我見過你,還以為我發癔症,找了和尚和道士來家裡念經,吵得我頭暈……」
見她東拉西扯,黨昊忍不住開口催促:「你繼續說上次夢裡發生的事。」
「哦。」
少女歪了歪腦袋,眉頭一蹙:「咦?我說到哪兒了?」
「說到我給了你一塊糖吃。」
黨昊開口提醒。
「哦!對!就是這個糖!」
少女伸手從腰間拿出了一個荷包,從荷包的內層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個糖紙包裝袋來。
雖然已經有些褪色了,可黨昊還是看到了上面印著的字樣。
德芙(Dove)
這赫然是一塊德芙白巧克力的塑料包裝袋!
少女將它保存得很好,十年的時間,它依然保持著完整。
「我把這個給爹爹他們看,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也不覺得這能證明我見過你。
所以我就把它收起來啦!每次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她小心的捧著包裝紙,舉起手,送到了黨昊面前,像是等候誇獎的小孩子,期待的看著黨昊,臉頰酡紅。
黨昊看著包裝紙,伸手將它拿起。
入手的包裝紙依然保持著工業製品的質地,輕飄飄的,卻又相當柔韌。
忽然,頭頂仿佛有光亮閃爍。
他仰頭看去,卻發現天際的月球表面,突然出現了點點白色光斑。
少女也察覺到了光亮閃爍,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卻失聲驚呼。
「月亮又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