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友善」的暴君，「仁義」的魔術師（5.3K））
方正君緩緩坐起身，揉了揉脖頸，看向門外的影衛。
「說吧，什麼事？」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名影衛維持著恭敬姿態，聲音壓得更低：「大人，在下奉皇室之命，是想與您談談合作。」
方正君靠在睡眠艙壁上，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了影衛的臉上。
「合作？怎麼個合作法？」
影衛深吸一口氣，開始低聲講述起近兩百年的歷史。
在此之前，扎卡賴亞斯家族派來監督與輔助的家族成員，勤勤懇懇，兢兢業業。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之前的家族成員進入了退休狀態，於是，洛倫茲來了。
他的話語，起初比較克制。
但隨著講述，他逐漸激動起來，痛斥洛倫茲這兩百年來，在耀光帝國的所作所為。
橫徵暴斂、肆意妄為、將帝國視為私產予取予求。
甚至————
長期霸占著皇室一位天賦出眾的皇女。
名義上是指導修煉，實則如同禁離。
皇室礙於扎卡賴亞斯家族的威勢，敢怒不敢言，帝國上下苦其久矣。
「北極星聲威日盛，魔術師團長更是深得半神大人器重————」
方正君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淡：「所以，你們想背叛扎卡賴亞斯家族？」
影衛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蒼白，惶恐道：「不————不敢！我們絕無此意！」
「扎卡賴亞斯家族的威嚴，我等豈敢冒犯！」
他急切地解釋道：「我們只是————只是想換一個人效忠。」
「魔術師團長同樣是尊貴的家族子弟，如今執掌灰燼星帶，秩序井然，聲名遠播。」
「我們————我們是想投效到魔術師團長麾下！」
「這絕非背叛，只是————只是想換個活法！」
「希望能在一個更尊重盟友的家族強者帶領下，為帝國謀一個更好的未來。」
他言辭懇切，目光中充滿期盼，仿佛真的將方正君視作了救星。
方正君眼神冷漠，絲毫不為所動。
等影衛說完，他才淡淡開口，問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我能得到什麼？」
影衛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直接。
他咽了口唾沫，開始講述事先準備好的條件。
「耀光帝國會提供大量資源，支持北極星在灰燼星帶的發展，在未來可能發生的衝突中，提供情報和有限的軍事協助。」
「並承諾永遠與魔術師團長站在同一陣線————」
方正君擺了擺手，再次打斷了他，有些不耐煩道：「我問的不是魔術師能得到什麼，而是我，「暴君」，能得到什麼？」
影衛有些愣住了，眼神里寫滿了困惑：「大人，您和魔術師團長————不都是————」
「不都是一夥的嗎————」
看著他那副單純的表情，方正君心裡一陣無語。
耀光帝國皇室是沒人了嗎？
怎麼派了這麼個愣頭青，來談這種要命的買賣？
他揉了揉眉心，也懶得繞彎子了，直接開口道：「我要你們耀光帝國擁有的所有機械師知識。」
「包括但不限於基礎理論、應用圖紙、進階構裝、靈能迴路，最關鍵的，是進階知識「」
。
「記住，是所有，無論是建築機械師，還是戰爭機械師，所有知識，我都要。」
聞言，影衛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這個要求，遠遠超出了他的授權範圍。
眼前這個暴君，比他想像中的更加貪婪。
機械師知識，尤其是高階知識，在任何文明內，都是戰略級儲備，立身之本。
「這————這我需要請示————」影衛的聲音有些乾澀。
「可以。」方正君將身體坐直，點了點頭。
「你們有24小時。」
「24小時後，如果我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和第一批知識作為定金，今晚的談話，就當從未發生。」
「而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做事。到時候，局面未必是你們皇室樂意看到的。
方正君沒有威脅最起碼，在他本人看來，這構不成威脅。
影衛苦澀的點了點頭，他已經聽出了話外之音。
如果合作不成，「暴君」很可能會採取更激烈的行動，到時候——————帝國恐怕也會陷入其中。
「好了，你可以離開了。」方正君打了個哈欠。
影衛深深看了方正君一眼，不再多言，迅速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睡眠艙門重新關閉。
方正君躺了回去，閉上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對耀光帝國的遭遇，沒有半分興趣。
影衛的那番話，方正君也壓根不信。
洛倫茲確實囂張跋扈，也確實做了許多損害皇室利益的事，但是————
耀光帝國的總體實力，在這二百年來，一直處於上升階段。
因此，他們絕對不可能，冒著得罪一位家族核心弟子的風險，去尋求所謂的解放。
更大的可能是，耀光帝國看到了北極星以及魔術師的崛起勢頭。
並且，他們也得知了魔術師與洛倫茲之間存在矛盾。
以至於派「暴君」前來，進行某種暗中行動。
因此，耀光帝國想要趁機下注，換一個監督者，或者說是合作者，並且剷除洛倫茲這個土皇帝。
總而言之，皇室與洛倫茲之間，或許有矛盾，但更多是權力分配和利益糾葛方面。
至於所謂的「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不過是藉口罷了。
但方正君不在乎。
他不在乎耀光帝國內部的權力遊戲，不在乎誰忠誰奸。
他在乎的，只有實實在在的利益。
至於皇室是想借刀殺人還是火中取栗，與他無關。
只要他們能付出足夠的代價，他不介意當他們手中的刀。
第二天清晨，標準時間05：00，集合鈴聲響起。
方正君分配到的是清潔工作。
他負責打掃「金輝庭」西側一片相對偏僻的觀景迴廊。
這裡平時人跡罕至，只有按時巡邏的機械會經過。
他拿著清潔工具，和所有奴隸一樣，眼神麻木，沉默著擦拭著合金廊柱。
大約工作了一個小時後，一個穿著低級侍從服飾的耀光人，走了過來。
他表面裝作檢查清潔進度，但卻擋住了攝像頭，低聲道：「上面同意了您的要求。」
方正君的動作沒有停頓，繼續擦拭著廊柱，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見此場景，侍從繼續低聲道：「第一批知識，三個標準時後，會以加密的形式，發送到您指定的接收端。」
「驗證方式附在數據包內，後續知識需要時間整理，會分批交付。」
「嗯。」方正君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見此，侍從直接切入正題：「那麼，關於洛倫茲的失誤————皇室的意思是，希望製造一起————足夠引人注目，但傷亡可控的意外。」
「比如，在外來者聚集的空港區，發生一次中等規模的爆炸。」
「這樣既能引起廣泛關注，讓洛倫茲背上安保嚴重失職」的罪名，又不會對帝國核心設施造成破壞，也便於引導輿論。」
聽著他的話語，方正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頭，看向這名侍從。
他的眼神平靜，卻讓侍從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空港區？傷亡可控？」方正君搖了搖頭，「不夠。」
侍從眉頭微微一皺：「大人的意思是？」
「爆炸，可以。地點，改在這裡。」方正君指了指腳下。
「至於爆炸的規模————我覺得，將這個宮殿完全摧毀，你意下如何？」
聞言，侍從的臉色瞬間變了，聲音顫抖道：「大人！這————這裡守備森嚴，有數位六階大人坐鎮！」
「製造這種規模的爆炸，是非常困難的！況且————事後您如何脫身？這——這會引發全面衝突！」
方正君看著他，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中充滿著寒意：「我能不能脫身，不正是要看你們的誠意有多足嗎？」
侍從愣住了。
方正君扭了扭脖子，語氣森然道：「替我轉告你們皇帝，爆炸發生時，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位六階強者出現在我面前。」
「並且，要給我留下一個逃生通道。這是「魔術師」團長的要求。」
「否則————合作免談。」
侍從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聲音顫抖著：「這————這是要讓我們攔截扎卡賴亞斯家族的高手？這風險太大了！萬一被察覺————
「」
「風險？」方正君打斷他，眼神一凝。
「想空手套白狼？借我的刀殺人，還不想沾血？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既然想換顆大樹乘涼，就得拿出砍掉舊樹的力氣。」
「否則，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事成之後，不會反手把我賣了，去向洛倫茲表忠心？」
侍從頓時說不出話，額頭上冒出了密集的汗珠。
方正君的要求，等於是逼皇室在行動中直接出手，承擔阻擊洛倫茲麾下強者的風險。
看著對方陰晴不定的表情，方正君微微一笑，伸手從清潔服中取出一個微型儲存器，遞了過去。
「這裡面有一段錄像，是魔術師」團長讓我轉交的。」方正君淡淡道。
「他說，如果你們皇室中途退縮，或者有別的想法————」
「這段錄像，會自動出現在扎卡賴亞斯家族的監察部門。
「至於內容嘛————大概是關於耀光帝國皇室，如何密謀藉助外力，清除家族派遣的監督者————」
「哦，對了，還有一些關於那位皇女殿下處境的具體描述，影像資料很清晰。」
侍從瞬間如遭雷擊，臉色慘白，顫抖著接過存儲器。
他沒想到，對方不僅看穿了他們的算計，還準備了如此致命的反制手段。
這根本不是合作，這是脅迫！
是逼他們，必須一條路走到黑！
「你們有兩個小時。」方正君重新拿起清潔布，開始擦拭下一塊區域，語氣非常平淡。
「兩個小時後，我要知道你們的最終決定。」
「是配合，拿到你們想要的，並支付報酬；還是拒絕，然後我們各憑本事，看看最後倒霉的是誰。」
侍從苦澀的點了點頭，緊緊攥著那枚儲存器，跟蹌地離開了。
耀光帝國皇宮深處，氣氛十分凝重。
當今皇帝，是一位面容威嚴，眼角已布滿細紋的中年耀光人。
此刻，他正對著下方幾名心腹重臣怒吼著。
在他的面前，正懸浮播放著那段錄像。
方正君（魔術師形象）的聲音平靜，闡述了合作條件與違約後果。
並且，附帶的還有那名影衛與「暴君」交流的錄音。
「蠢貨！一群蠢貨！」
皇帝將一尊珍貴的星晶筆架，狠狠砸在地上。
「這就是你們出的好主意！魔術師仁義，可利用？只需稍加引導，便可借刀殺人？」
「現在呢？！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了！」
下方的幾名大臣，噤若寒蟬。
尤其是提出方法的那位，更是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他們根據過往情報，推斷魔術師重視秩序、善待盟友。
尤其是綠森聯邦，這麼一個弱小的恆星級文明，都能與北極星發展為戰略合作夥伴關係。
因此，他們認為，魔術師應當是個可以溝通、甚至可能秉持著正義感的理想主義者。
這才制定了這驅虎吞狼，火中取栗的計策。
卻萬萬沒料到，對方行事如此老辣，不僅一眼看穿本質，還反手就扣住了皇室的命門。
「陛下息怒————」一位老臣聲音顫抖道。
「我們————我們低估他了。」
「能坐穩灰燼星帶，能得到半神如此青睞的人，怎會是心慈手軟之輩？」
「他對外展現的仁義，恐怕————只是面具罷了。」
「現在說這些屁話有什麼用！」
皇帝閉上了眼睛，太陽穴突突直跳。
「證據在他手裡，條件也擺出來了。」
「答應他，我們要直面洛倫茲和他麾下那幾個六階老怪物，風險極大！！」
「不答應————這些證據流傳出去，扎卡賴亞斯家族怎麼可能放過我們！
C
殿內一片死寂，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後，皇帝緩緩睜開眼，眼神中，滿是頹廢。
他的聲音沙啞，開口道：「答應他吧。」
「陛下！」
「我們沒有選擇了。」皇帝苦笑一聲。
「原以為能算計別人，沒想到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告訴暴君，我們————配合。」
「但要求他，行動必須縝密，爆炸後製造混亂，給我們的人製造一些藉口。」
「還有，知識交付可以提前，但最終完整交付，必須在洛倫茲失勢後。」
他頓了頓，隨後補充道：「另外，想辦法查清楚，這個暴君」和魔術師」，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就不信，他們之間能如此的親密無間，沒有任何矛盾！」
清潔工作臨近結束時，方正君收到了一條加密信息。
內容很簡潔：「條件應允。細節如下————」
他快速瀏覽完畢，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成了。
接下來兩天，他依舊扮演著奴隸的角色，認真完成各項雜役。
在皇室的幫助下，他每次都會被分配到不同地方進行工作。
在工作的同時，他的精神力向四周不斷掃描著。
尤其是能量節點、守衛分布、強者的所在。
以及————最關鍵的，那個男孩的蹤跡。
那個襲擊加爾文的男孩，並沒有待在顯眼的地方，也似乎從未出現過。
若非有亞倫和卡塔琳娜的雙重驗證，方正君甚至懷疑，對方是否真的在此地。
方正君很有耐心，每到一個新地點，就進行觀察。
終於————在第三天時，他負責處理一個名為「獸欄」的巨型訓練場。
這個訓練場位於地下三層，在那裡他終於發現了些許蹤跡。
訓練場內，殘留著諸多血腥氣息和詭異的能量。
這種能量的成分，與加爾文體內的殘留，一模一樣！
方正君在打掃場地的同時，向四周看去，很快就鎖定了一個攝像頭。
「小藍，入侵系統，調取近兩天的錄像。」
【是！創造者！正在入侵中————共計需要156分58秒。】
聞言，方正君繼續打掃著這片場地，待到所有工作完成後，回到了休息艙內。
他看著監控畫面中，那個戰力爆表的男孩，眉頭緊皺。
這個男孩，大約只有十一二歲，周身散發著狂暴的氣息，如同野獸一般。
畫面中，他隔空將一名四階武道家打爆，血肉飛濺，這更激活了他的野性，轉而有些失控。
最終，一個影衛按下了控制裝置，男孩才得以停歇。
「一個被植入了控制晶片，但野性未泯、偶爾會失控的頂級奴隸戰士————」
方正君看著畫面，心中不斷盤算著。
與此同時，一個計劃逐漸在腦海中成型。
「如果————這個奴隸恰好暴走失控，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而此刻，暴君恰好路過，為了防止其失控，造成更多的傷害，與其發生了激烈戰鬥。」
「戰鬥的餘波，不幸引爆了宮殿核心能源線路，導致慘烈的爆炸————這個劇本，似乎很合理。」
洛倫茲喜歡收集奴隸，這本身就是一個可以操縱的點。
至於爆炸物，他也已經有了想法。
這幾天清潔工作中，他已經摸清了幾條關鍵的輔助能源管線的走向和節點。
「納米蟲群可以執行引爆計劃，但爆炸的前提在於精神衝擊。」
「先干擾那個奴隸的晶片信號，引發那個男孩的徹底狂暴。」
「不對，是所有奴隸的狂暴————」
「這樣，耀光帝國也便有了出手的理由。」
「還有精神控制，每個奴隸都被種下了精神印記————也要注意一下————」
方正君不斷思索著，在腦海中完善計劃。
兩天後，深夜，方正君睜開眼睛，從空間手環內取出終端，看著上面的信息，露出笑容。
【一日後，行動開展，以爆炸為信號】
金輝庭內，洛倫茲眼神陰沉。
經過了數日的搜尋，他們快要將主星翻了個底朝天，但仍然沒有發現暴君的蹤跡。
洛倫茲看著各處傳來的匯報，心中的不安更加濃郁。
他看著面前的光屏，身體微微前傾，喃喃道：「到底藏哪了？
」
「你到底，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