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嘆了口氣,轉過身,目光掃向四周。
這一看,他的嘴角頓時狠狠抽搐了幾下。
原本,這裡是翠雲峰。
雲蒸霞蔚,瀑布飛流,風景絕佳。
他本來打算在這裡建個別院,布置大陣,安安心心地準備突破大乘期。
可現在……
「我的別院呢?」
蘇林指著腳下。
哪裡還有什麼翠雲峰?
這分明就是一個還在冒著黑煙、方圓百里寸草不生的巨型隕石坑!
地面被蘇紅綾錘裂了,岩石被洛夕眉燒化了,泥土被楚薇薇毒成了紫色,水源被慕清雪凍成了冰坨,剩下的殘渣還被葉幽的藤蔓吸乾了養分。
至於寒月負責統籌規劃的什麼星海閣……連個地基都沒剩下!
「咳咳……」
蘇紅綾心虛地把腳從裂縫裡拔出來,眼神遊移:「那個……老頭子,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沒事,想當於給師尊的劍渡劫了。」
「也是,找到這一處地方,給自己的本命劍渡了個劫,也不算虧。」
蘇林捂著額頭,只覺得腦仁疼。
他想在這裡閉關突破大乘期的計劃,徹底泡湯了。
這裡的地脈已經被毀得一乾二淨,靈氣紊亂得像是一鍋煮沸的粥,別說突破了,在這裡待久了都容易走火入魔。
「沒辦法了。」
「縹緲仙府,該去走一趟了。」
蘇林收劍入體,目光投向北方。
「那裡馬上就要開啟了,滄溟老祖還在那裡等著。」
「哦,那個老騙子啊。」
洛夕眉撇了撇嘴,一邊整理著自己有些凌亂的鬢角,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師尊,您真信那老頭的話?我看八成是個陷阱,想把我們騙進去一網打盡。」
「陷阱又如何?」
慕清雪冷冷地插話,她周身的寒氣雖然收斂了不少,但依舊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若是陷阱,殺了便是。」
「就是就是!」楚薇薇也湊了上來,手裡晃著幾個顏色詭異的瓶子,「如果是陷阱,正好試試我新調配的神仙難救散,聽說連渡劫期的大能沾上一點都要脫層皮呢!」
蘇林聽著這群徒弟殺氣騰騰的言論,只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不管是陷阱還是機緣,去了便知。」
蘇林擺擺手,制止了她們的發散思維。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去?」
此地距離北海與東洲交界處的縹緲仙府,路途遙遠,若是御空飛行,哪怕是以她們的速度,也要耗費不少時日。
而且,蘇林現在的狀態,雖然因為重鑄仙劍而有所感悟,但畢竟還未真正突破大乘,體內的靈力需要時刻溫養劍胎,不宜過度消耗。
「這還用問嗎?」
寒月上前一步,那身明黃色的龍袍雖然之前有些破損,但在此刻皇道龍氣的加持下,依舊顯得威儀萬千。
她手腕一翻,一座精巧的微縮鑾駕出現在掌心。
隨著她靈力注入,那微縮鑾駕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座如宮殿般龐大的奢華車駕。
九條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龍在前方拉車,車身由萬年沉香木打造,鑲嵌著無數東海夜明珠,垂下的流蘇都是用鮫人淚串成的。
「這車輦內設有聚靈陣與安神陣,最適合師尊在路上溫養劍胎,休息調理。」
寒月看向蘇林,眼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與溫柔。
「師尊,請上車。」
「切,顯擺什麼。」
洛夕眉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但看了一眼自己那還沒來得及修復的【流霞雲錦】,只能暫時忍了這口氣。
「坐就坐,反正不用自己飛,省力氣。」
蘇紅綾倒是沒那麼多心眼,一看有大車坐,第一個就竄了上去,找了個最寬敞的地方,把巨劍往地上一扔,然後呈大字型躺下了。
「舒服!這墊子真軟乎!」
蘇林看著那極盡奢華的鑾駕,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等著他誇獎的寒月,點了點頭,邁步走上車輦。
其餘幾人也紛紛跟上。
「起駕!」
寒月一聲令下,九條靈力金龍發出一聲長吟,拉著龐大的車輦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
車輦內部的空間極大,簡直就像是一座移動的行宮。
除了主殿,還有側臥、書房、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靈泉池。
蘇林本想找個安靜的角落打坐,好好感悟一下【宿命】劍重鑄後的變化,但他顯然低估了這群徒弟的粘人程度。
「師尊~」
他剛在主殿的軟塌上坐下,洛夕眉就像沒有骨頭一樣貼了過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紫色的薄紗長裙,領口開得極低,隨著她的動作,那驚心動魄的曲線若隱若現。
「這路途遙遠,干坐著多無聊啊。」
她手裡端著一杯色澤猩紅的靈酒,遞到蘇林嘴邊,那隻白金色的異瞳里水光瀲灩,充滿了暗示。
「不如……弟子陪您喝一杯?這可是我從那個血河老祖的私藏里找到的【血玉釀】,對滋補氣血最有奇效了。」
蘇林剛想拒絕,另一邊,楚薇薇也擠了過來。
「師尊別喝那個!那是魔酒,喝多了傷身!」
楚薇薇手裡捧著一碗綠油油的湯藥,散發著一股怪異的草藥味。
「還是喝薇薇熬的【養元湯】吧!雖然味道苦了點,但是良藥苦口嘛!
而且薇薇在裡面加了特製的……咳咳,特製的補藥,保證師尊喝了以後精神百倍!」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那種餓狼看肉的眼神盯著蘇林,仿佛恨不得立刻把蘇林灌醉了做點什麼。
「你們兩個,都給我退下。」
寒月坐在對面的主位上,雖然在努力維持著女帝的威儀,但看到這兩個師妹如此明目張胆地勾引師尊,額角的青筋還是忍不住跳了跳。
「師尊現在需要靜養!你們這樣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大師姐,這你就不知道了。」
「師尊最喜歡熱鬧了,對吧師尊?」
「咔嚓!」
車廂內的溫度驟降,葉幽身下的軟墊瞬間結了一層冰霜。
「你太熱了,會燙到師尊的。」
慕清雪冷冷地說道,手中已經凝聚出了一把冰劍。
「需要我幫你降降溫嗎?」
「你敢!」
葉幽猛地抬起頭,紅瞳中凶光畢露,身後的藤蔓虛影若隱若現。
「想打架?來啊!正好剛才沒打過癮!」
「打就打!怕你不成!」
蘇紅綾一聽有架打,也不睡覺了,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了起來,手裡抓著一隻雞腿當武器,嗷嗷叫著就要衝上來。
眼看著這奢華的車輦就要變成角斗場。
「都給我住手!!!」
蘇林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從體內湧出,直接將纏在他身上的、掛在他腿上的、端著酒的、拿著藥的全部震開。
「你們是想把這車拆了嗎?!」
蘇林黑著臉,目光嚴厲地掃過每一個徒弟。
「去仙府是正事!誰要是再敢胡鬧,現在就給我下去!自己飛過去!」
這一嗓子吼出來,世界終於安靜了。
幾個徒弟雖然一個個都擁有著大乘期的戰力,但在生氣的師尊面前,還是乖得像鵪鶉一樣。
「哦……」
葉幽委委屈屈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子。
「師尊真兇……」
「就是,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嘛……」洛夕眉小聲嘀咕。
「行了。」
蘇林揉了揉眉心,重新坐下。
「接下來的路程,誰也不許打擾我。我要閉關溫養劍胎。」
他指了指側臥的方向。
「我去那個房間。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進來!」
說完,他逃命似的鑽進了側臥,順手布下了十幾道禁制,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這群孽徒……真是比天劫還難纏。
……
時間就在這種詭異而又「溫馨」的氛圍中流逝。
雖然蘇林躲進了側臥,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清淨了。
每天早上,門口都會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五份早點。
蘇紅綾的烤肉、楚薇薇的藥膳、寒月的御賜點心、洛夕眉的靈果拼盤、還有慕清雪的一杯……冰水。
每天晚上,禁制外面都會傳來各種稀奇古怪的聲音。
「師尊~夜深了,您冷不冷呀?要不要暖床的?」
「師尊!我抓到了一隻很可愛的夢魘獸!您要不要出來看看?」
「師尊……該吃藥了……」
蘇林對此統統充耳不聞,一心沉浸在【宿命】劍的溫養之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柄融合了混沌仙金和眾多神物的仙劍,與他的契合度越來越高。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層通往大乘期的隔膜,正在變得越來越薄。
只差一個契機。
一個足夠強大的外部壓力,或者是一個完美的法則環境。
而那個契機,就在縹緲仙府!
……
半個月後。
【九龍沉香輦】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北海與東洲的交界處,一片被稱為「迷霧之海」的神秘海域。
這裡常年被濃厚的白色迷霧籠罩,神識無法穿透,指南針也會失靈。
但此刻,這片死寂的海域卻異常熱鬧。
無數的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那是來自各個大洲、各個宗門的強者。
渡劫期、大乘期、合體期……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能,此刻卻像是趕集一樣,全部聚集在了這裡。
因為,傳說中三千年一開的【縹緲仙府】,即將現世!
「好多人啊……」
蘇紅綾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修士,興奮得直搓手。
「這要是打起來,肯定很過癮!」
「別惹事。」
蘇林從側臥里走了出來。
此時的他,氣息更加內斂,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如果不刻意去感知,甚至會忽略他的存在。
那是即將踏入大乘期的徵兆——返璞歸真。
「我們這次的目標是仙府,不是來打架的。」
蘇林淡淡道。
「是,師尊。」
眾徒弟齊聲應道,雖然一個個眼神里都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降落吧。」
九龍拉著車輦,緩緩破開迷霧,降落在了一座巨大的孤島之上。
這座孤島是迷霧之海中唯一的陸地,也是這次仙府開啟的入口所在。
此時,島上已經聚集了數千名修士。
當那極盡奢華的九龍車輦從天而降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什麼?!」
「九龍拉車?這等排場……難不成是哪位隱世不出的渡劫期老怪親臨?」
孤島之上,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數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緩緩降落的龐然大物。
九條靈力金龍在雲霧中翻騰,每一條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龍威。那奢華至極的沉香木車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寶光。
車落地,激起的氣浪將周圍修為稍弱的修士逼退了數丈。
艙門打開。
首先走出的,是一襲紫金鳳袍的寒月。
她神色淡漠,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儀,大乘期的恐怖威壓僅僅泄露了一絲,就讓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沉重。
「嘶……是大乘期女修!」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整整六位絕世美女!
而且每一個身上散發的氣息,都在告訴所有人——她們是大乘期!至少也是戰力堪比大乘期的恐怖存在!
在場的所有男修都看直了眼,女修則是一臉的自慚形穢。
「我的天……這是哪個超級宗門傾巢而出了嗎?」
這股勢力足以橫掃半個修真界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測這群恐怖的女修究竟以誰為尊時。
六人卻極其自然地分列兩旁,微微躬身,擺出了一副恭迎的姿態。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搭在了寒月伸出的手臂上。
蘇林一襲星光法袍,緩步走出。
他面容俊朗,氣質溫潤如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主要是被這排場搞得頭疼)。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這個能讓六位大乘期女修俯首帖耳的男人。
神識瘋狂地掃過。
然後……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聲,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我沒看錯吧?那個男的……才合體期?」
「我也探查了三遍,確實是合體大圓滿,雖然根基很紮實,但跟那幾位女修比起來,簡直就是個弟弟啊!」
「這……這是什麼情況?六個大乘期的大能,居然圍著一個合體期的小子轉?」
人群中的風向,瞬間變了。
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濃濃的嫉妒、不屑,以及某種惡意的揣測。
「切,我還以為是哪位不出世的老祖,原來是個吃軟飯的。」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酸溜溜地說道,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這寂靜的場中依然清晰可聞。
「你看那小子長得,細皮嫩肉,一副小白臉的模樣。這還用問嗎?」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立馬附和,一臉猥瑣的笑意:
「嘿嘿,這還不明白?這小子肯定是某種特殊體質,或者是修煉了什麼房中秘術。」
「說白了,就是個極品爐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