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劉洋進穩住了陣腳,展開反撲,黃琦雲作為省長或許還能全身而退,但他張國濤這個沖在最前面的啊,絕對會被劉洋進和鮑遠東聯手碾碎!
張國濤不敢賭,也賭不起。
所以,面對黃琦雲畫出的這張天大的大餅,張國濤根本不敢接。
他故作無奈說:「我這人,您是了解的。我……我不太懂這些事情。鮑遠東是我們的頂頭上司,這樣搞……我這心裡,實在是沒底啊。我怕我這副身子骨,扛不住這麼大的風浪……」
電話那頭,黃琦雲沉默了幾秒鐘。
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中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悅和冷意。
「國濤啊,我知道你是一個識時務的人。可是,你要搞清楚現在的狀況,事情已經發生了。」黃琦雲冷冷地說道,「昨晚的人是你抓的,審訊是在你的地盤上進行的。你確實是幫著馬朐縣警方調查了,而且也確確實實查證了鮑遠東等人的保護傘行為。所以,你既然已經踏出了這一步,為什麼現在還要退縮呢?你以為你現在還能洗得乾淨嗎?」
張國濤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黃琦雲這是在明晃晃地威脅他:你已經上了我的賊船,現在想跳船?晚了!
「再者說……」黃琦雲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打一巴掌揉三揉,「這件事情,也不用你去當那個出頭鳥、當那個槍頭啊?向雄海不是已經去了嗎?你只是個『不知情』的協助者而已。只是,換了我的話,遇到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可能會更為激進一點,主動把材料遞上去。」
黃琦雲繼續道:「當然,如果你當真有顧慮、有忌憚的話,作為領導,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國濤,我不建議你再把這件事給任何人說。更不要試圖去給上面通風報信。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國濤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罩住了,喘不過氣來了。
「黃省長……他們要拿著材料直接去省紀委啊!」張國濤激動地說:「這……這樣的話,事兒就徹底大了啊!省紀委一旦介入,整個漢東省的官場都要地震的!到時候要是上面追問下來,我怎麼交代啊?!」
黃琦雲在電話那頭髮出了一聲輕笑,
「這是很正常的,很正常,你不用這麼大驚小怪的。你聽我的,既然你不想衝鋒陷陣,那就按兵不動。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你如果是這會兒守不住陣腳,四處去匯報、去解釋的話,那事情可就真的複雜了,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
黃琦雲坐在省府大院的辦公室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閃爍著精光。
那一刻,他覺得事情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蔣陽這小子,果然沒讓他失望!
這簡直就是一出完美的「苦肉計」加「連環計」!
因為黃琦雲很清楚,丁振良是知道程小蝶真實身份的!
現在,劉千越不僅涉黑,還企圖動程祥國的女婿,這簡直就是老壽星吃砒霜——找死啊 !
丁振良看到這份材料,絕對會嚇得魂飛魄散。
到時候,這把火就不是他黃琦雲去點,而是省紀委不得不點!
這才是真正的坐山觀虎鬥,借刀殺人!
這個時候,任何勢力的盲目加入,都會讓水攪渾。
張國濤如果去向劉洋進匯報,只會打草驚蛇。
所以,黃琦雲必須把張國濤死死按在原地。
「我……我知道了。」張國濤像是一隻鬥敗了的公雞,低聲下氣地應承道。
掛斷電話後,張國濤無力地癱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那一刻,他腦海中所有的線索全部串聯了起來。
他清楚地知道——黃琦雲八成早就知道事態非常之嚴重了!
甚至,昨晚讓自己配合馬朐縣抓人,根本就是黃琦雲和那個蔣陽提前布好的一個局!
這是給他挖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啊!
但是,張國濤在恐懼之餘,也不得不說,也不得不承認,黃琦雲和蔣陽的這個陽謀,真的是無懈可擊。
事情已經發生了,證據已經做死了。
這個時候,自己如果守不住陣腳,四處去向劉洋進或者鮑遠東匯報,不僅無法洗清自己「同謀」的嫌疑,反而會徹底得罪黃琦雲!
左右都是死,唯有裝死,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張國濤眼神逐漸變得陰狠起來。既然不能往上報,那就必須把自己的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他當即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刑警支隊隊長陳強的號碼。
「陳強,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立刻!」
不到三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刑警隊長陳強推門走了進來。
陳強四十來歲,身材魁梧,眼神銳利。
他是張國濤一手提拔起來的絕對心腹,不僅業務能力極強,而且深諳官場裡的人情世故,是個極其聰明且忠誠的角色。
「局長,您找我?」陳強反手關上門,敏銳地察覺到了張國濤臉色的異常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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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陳強坐下。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省城繁華的街道,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
「陳強啊……」張國濤轉過身,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心腹,「昨晚的行動,以及今天上午的審訊,是你全程帶隊配合馬朐縣那個向雄海搞的。現在,出大事了。」
張國濤沒有隱瞞,將向雄海拿著牽扯到劉千越和鮑遠東的材料,直接去省紀委實名舉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陳強。
陳強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的驚慌,反而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思,而後說:「局長,這件事情,已經燒到了鮑遠東身上。他們那邊一旦反應過來,肯定會震怒,追究我們市局『擅自行動』的責任。接下來的事情,可能會非常麻煩。」
「是啊……」張國濤嘆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強,「後面,如果上面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張國濤的話只說了一半,但陳強這種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刑警,怎麼可能聽不出領導的弦外之音?
局長這是在找「防火牆」,在找「替罪羊」啊!
如果這件事情追究下來,張國濤作為一把手,如果說自己完全不知情,那肯定是說不過去的。
但如果有一個得力的下屬站出來,把所有的責任都攬過去,說是因為案情緊急,沒有及時向局長匯報,那麼張國濤就有迴旋的餘地。
這叫「棄車保帥」。
陳強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危機,但同樣,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政治投資機會!
他知道張國濤的性格,穩重有餘,魄力不足。
但張國濤畢竟是市委常委,根基深厚。只要這次張國濤不倒,自己替他扛下這個雷,未來張國濤絕對會百倍千倍地補償自己!
更何況,陳強心裡很清楚,他們辦的這個案子,證據是鐵打的!
「局長!」陳強猛地站了起來,腰杆筆直,眼神中透著股子江湖義氣,「您放心!這事兒如果上面真要追查下來,咱們也沒毛病!」
陳強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畢竟,我們拿到的口供和數據,是真實可靠的證據,是經得起任何部門推敲的鐵證!我們是公安機關,打擊黑惡勢力是我們的天職!他們真要找麻煩,您就全推到我這邊!」
陳強拍著胸脯,斬釘截鐵地說:「您就說,是我陳強立功心切,在配合馬朐縣警方辦案時,沒有及時向您匯報案件的敏感性,一切都是我擅作主張!大不了,咱們也演一出『周瑜打黃蓋』的戲,您當眾處分我,把我停職檢查!總之,有我陳強在前面頂著,您絕對不會出問題!」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大義凜然。
張國濤看著眼前這個忠心耿耿的部下,眼眶竟然微微有些發熱。
在這官場之中,人走茶涼、落井下石的事情他見得太多了。
能在這種生死關頭,主動站出來替領導扛雷的下屬,簡直比大熊貓還要稀有!
張國濤大步走上前,伸出雙手,重重地拍了拍陳強的肩膀。他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
「好……」張國濤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深深地看著陳強,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關鍵時刻,還得是你啊!你放心,這件事情只要風頭一過,我張國濤絕對不會虧待你!你的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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