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目光低沉，心中念頭飛轉。
回黑風集是必然，但絕非現在這般大搖大擺地回去。
那幕後高人手段詭異，能驅使兩大幫派，難保威遠武館內部就沒有他的眼線。
人心隔肚皮，此刻他誰也不敢完全信任。
直接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思慮片刻他看向張黑虎，問道。
「你這裡，可有能改頭換面的東西？」
張黑虎先是一怔，隨即恍然，立刻點頭。
「有！」
「我們這些人陳爺你也是知道的，倒是常備著幾張人皮面具。
雖瞞不過高手仔細探查，但混在人群里，應付普通幫眾和盤查足夠了！」
他快步從偏殿角落一個隱藏的暗格里取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是幾張薄如蟬翼、質感略顯粗糙的人皮面具。
「陳爺，您是想要混進去？這個簡單！」
「我們這種底層幫眾，上頭都認不全人。」
「這人皮面具您換上，再換上我們血狼幫的衣服，只要不碰上咱們直屬的頭目，混在人群里問題不大。」
「好。」
陳野選定一張面容平庸的面具，小心戴上。
又換上了一身張黑虎提供的帶著血狼幫標記的普通幫眾短打衣衫。
片刻之後，站在張黑虎面前的，已然是一個面容陌生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底層幫眾。
「陳爺，這……這簡直判若兩人！」張黑虎驚嘆道。
陳野活動了一下脖頸，適應著面具，聲音也刻意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沙啞。
「從現在起，沒有陳爺。我叫石二，你現在就是我的大哥。」
「明白，石三兄弟！」
張黑虎心領神會，腦子轉得飛快，立刻順著話頭低聲道。
「走吧。」
...............................................
再次踏入黑風集，街面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
洪河幫與血狼幫聯手圍剿他的風波，仿佛從未發生過。
陳野在張黑虎的安排下，很容易的便混入了血狼幫外圍駐地，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幫眾。
待初步安頓下來，避開旁人耳目，陳野對張黑虎低聲道。
「張大哥，我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你在此處根基深，人面熟，還需勞煩你去打探打探。」
張黑虎立刻會意，湊近了些。
「石三兄弟你說，打聽什麼？」
陳野目光掃過窗外鬆懈的守衛，低聲說道。
「兩件事。第一，摸清這幾日幫內人員調動的規律，尤其是核心區域守衛換崗的時辰和路線。
第二，也是緊要的，探聽一下，幫里近來頻繁招待的，究竟是哪些貴客？」
「可有名號、來歷？哪怕只是些風聲、綽號也好。」
「動靜要小，找個由頭，比如借著喝酒閒聊，或者幫忙跑腿的機會，莫要引人懷疑。」
張黑虎點頭如搗蒜。
「明白！打聽守衛情況，這個好辦，咱們自己人就幹這個。至於那些『貴客』」
他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但隨即被狠色取代。
「我儘量！幫里口風緊，但總有幾個貪杯好顯擺的，我多灌他們幾碗黃湯，看能不能套出點東西來。
「你放心，我有分寸。」
「小心行事。」
陳野最後叮囑了一句。
張黑虎應了一聲，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溜達著出了門，尋他的門路去了。
陳野正靠在自己的鋪位上，閉目養神，耳中卻仔細分辨著周圍幫眾的閒聊，試圖從中篩出有用的信息。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你！對，就你！那個新來的？別愣著了，起來幹活！」
陳野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小頭目服飾、麵皮微黃的精瘦漢子正指著自己。
他立刻換上略帶惶恐和討好的神色，小跑著過去，躬身道。
「這位頭領，您吩咐。」
那精瘦漢子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對他恭敬的態度還算滿意，揮了揮手。
「算你運氣好，有活干有賞錢拿！」
「」跟我去後廚那邊，幫忙搬運些食材，手腳麻利點！」
「是，是。」
陳野連聲應著，跟在那頭目身後，一邊走一邊裝作好奇地問道。
「頭，不知要搬些什麼食材？」
「小的力氣還行，就是怕不懂規矩，碰壞了緊要東西。」
精瘦漢子斜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緊要？當然緊要！」
「過兩天幫里有大事，要宴請貴客，這些可都是上好的食材，耽誤不得！」
「你小子少打聽，跟著搬就是了，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告訴你該幹什麼。」
他被帶到了駐地後方一處喧鬧的院落，這裡顯然是幫中廚房所在區域之一。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材混雜的氣味，人來人往，顯得十分忙碌。
而陳野被分派的任務，是將一些用麻袋裝好、或是用大木桶盛放的食材從側院搬運到裡面的倉庫。
然而就在陳野跟隨其他幫眾將麻袋搬進指定的倉庫時，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那聲音像是嗚咽，微弱得幾乎被周圍的嘈雜完全掩蓋。
陳野腳步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
是錯覺嗎？
他凝神細聽，但那聲音又消失了。
他不動聲色，繼續搬運。
當他第二次踏入處理間，放下木桶時，他刻意放慢了動作，屏息凝神。
來了！又出現了！
這次那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絲，仿佛來自倉庫深處，某個被貨架或雜物遮擋的角落。
這次他聽得更真切，那絕非牲畜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一個人！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陳野的脊背。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處理間深處，那裡堆放著一些閒置的廚具和雜物，看起來並無異常。
但他確信，聲音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繞到院落外側，陳野仔細觀察著處理間後牆的結構。
在一處看似堆放廢棄木料的角落，他發現了一些端倪
地面的塵土有被頻繁拖拽的痕跡，而緊貼牆壁的幾個破爛籮筐後面，似乎隱藏著一條通往地下的縫隙！
陳野眼神一凜，不再猶豫，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其中，沿著石階向下探去。
到了底部眼前赫然是一個昏暗的地下空間，牆壁上插著幾支火把。
跳動的火光映照出的景象，讓陳野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這裡，儼然是一個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