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薄霧剛起,院子裡還灰濛濛的。
房間裡。
凌淵撐著床板勉強起身,昨晚失了血,身子綿軟無力。
早晨回復了些,可剛坐直身子,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刺癢,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爬動。
他覺得有必要搞清楚黑袍妖女的來路,否則過於被動。
抬手一摸,指尖觸到的不是光滑的皮膚,而是幾縷粗硬扎手的短毛。
他心頭一緊,猛地抬手扯開衣服,果然,就連胸口都冒出了細密的絨毛,觸感卻粗糙得像砂紙。
還是來了!
凌淵瞬間反應過來,那黑袍人種下的根本就是印記妖毒。
這毒性的發作很慢,但卻讓他慢慢長毛,若是坐視不管,他遲早會變成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凌淵低頭。
忽地覺得心底一陣惡寒,因為小腹已經刷刷長出鬱鬱蔥蔥的毛髮。
這就來了?
還沒吞噬我的血肉,先讓讓我長毛?
混帳妖女!
麻煩才剛剛開始。
我連這個都擋不住,要不了幾天就會露餡。
渾身長毛的凌淵,只要武館的人不瞎,就能看出自己的不同。
妖族在大燕是必殺的!
內視之下,能看到體內流淌著一種綠色血液。
這股血液在雀躍,歡呼,不斷向著丹田位置涌去。
而丹田位置像是受到了刺激,原本平常的血液竟用處一股黑氣,不斷護住丹田。
兩者就像士兵對壘。
綠色攻。
黑色防守。
凌淵強迫自己冷靜。
托天魔功明顯可以抵禦,凌淵略作思忖,便撐著身子起身。
這部魔典的基礎樁功本就是打熬身子的,那麼如果修煉下去,未必不能抵抗對方的妖毒。
想到這裡,他便起身拉開樁功的架子。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
說起來很簡單,就是運轉全身氣血去打熬身子,如今只在練皮,所以,反倒是奔涌的氣血直接衝著皮膚而去。
剛一擺出姿勢,體內的妖毒就像被驚動的野獸,瞬間躁動起來。
刺癢感驟然加劇,手臂上的絨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粗。
妖毒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竄,皮膚上傳來無數根細針在扎刺感。
但數十息後,妖毒便安歇下來。
「有效果。」
凌淵大喜,繼續調整呼吸,將意念集中在丹田處,試圖引導微弱的內勁順著經脈流轉。
隨著丹田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流,順著經脈流向周身,所過之處,原本的刺癢感迅速消退。
屋外的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
凌淵深吸一口氣,胸腔擴張到極致,再緩緩吐出,每一次呼吸都儘量拉長,讓氣血在體內加速流轉。
那股暖流越來越強,像細小的溪流匯成江河,順著對丹田位置沖刷。
那股綠色的妖毒竟萎縮成團,這時,黑氣像是得勝的將軍,先是環繞了幾圈,以勝者的姿態緩緩散去。
凌淵再一摸小腹,光滑平整如初,再也沒有扎手的毛樁子。
「呼……」
凌淵這才放心下來。
果然有效。
但對方的妖毒未除,只是暫時壓制。
若是不修煉,體內那龜縮成團的綠色妖毒,還會再度散開。
「看來要加快點修煉進度了,若是沖開肉關,或許對這妖毒的壓制力更強。」
凌淵暫未發現這妖毒的其他影響,但根據自己多年研究功法的經驗,便知道突破的重要性。
「練肉之後,體內的氣血會提升一個檔次,抵禦能力肯定更強。」
眾所周知,百姓被妖狼咬了,肯定一命嗚呼。
但你讓要武夫被咬,只是受皮肉傷,這便是妖狼的血壓制不住武夫的血。
當然,並非所有的妖族都能產生妖毒。
既有血脈等階,也有種族不通,還有修為高低……
說起來複雜,畢竟凌淵不是妖族,沒空細細研究。
對妖族研究最深的,是青城山。
但如今……
若是毛茸茸的凌淵上了青城山,他懷疑青城山會把自己替天行道了。
只能先自己扛著。
話說回來,凌淵改變了一些原有的看法,覺得以前對待妖族是不是狠了些。
有時候,妖族他不一定都是壞人。
對吧!
…………
隨著院子裡響起破鑼聲,雷館主又在吆喝著給國師磕頭。
凌淵這才從房間出來。
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不同,雷館主看到他早晨沒幹活,也沒說什麼話。
館主變了。
凌淵暗想:他看來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眾人照例上香磕頭。
只不過今日,凌淵覺得有些惡寒。
妖族印記未除,你們這頭磕下去,別給妖族加了氣運。
不過這幾個人磕頭,聊聊無用罷了。
輪到凌淵磕頭,凌淵也拜服下去。
「保佑我壓住住它,否則我便成了妖奴,以後等同於妖族。」
「那時候你們的國師就變成妖師了。」
……
吃罷早飯。
凌淵去了後院繼續練功,一邊打熬氣力,一邊暗暗觀察丹田位置。
按照往常他這麼打熬氣力,估摸著氣力應當有所突破。
但今日凌淵覺得收效甚微。
可以說,這次是真的進入瓶頸了。
要抓緊時間突破千斤氣力才行。
「你怎麼眼圈黑黑的,昨晚沒睡好嗎?」
雷妙音湊過來關心了一句。
昨晚武館差點被妖女炸了!
幸虧我沒惹怒她,一個人默默扛下了所有。
你說我能睡好嗎?
凌淵假裝無事發生,解釋道:「我早晨起早了,刻苦練功呢。不是你說天道酬勤,你看我今天勤不勤,一點都不想休息。」
「這倒是。」
雷妙音露出欣慰的笑容,拍打凌淵的肩膀。
「雖要好好努力,也要量力而行,別練垮了身子,跟那孫癩子似得,一副腎虛的模樣。」
我如果不練的話,這具妖軀也比孫癩子看起來威武。
不信可以看我小腹。
凌淵表示收到關心,嘴上說著:「如今我已經按捺不住拼命修煉的心,並且為以前每天只練三個時辰而深刻懺悔。」
正在這時,老遠的傳來腳步聲。
抬眼望去,是梁大牙跑了過來,他在後院拱門處候著,扯著嗓子喊道:
「大師姐,我在魚欄打聽到了,楊氏賭坊那天晚上出的事兒,簡直是驚天動地!」
「可知道為何消息今天才傳出嗎?因為整個回水鎮都被玄門修士圍住了。」
他以為小姐是足不出戶,對外面的八卦很好奇,所以得了消息立刻喜不自勝的來了。
有這麼誇張嗎?
凌淵和雷妙音對視了一眼,雷妙音勾了勾手:
「大牙,進來說。」
梁大牙在門口故意畏畏縮縮:「小姐,您這後院,平日裡也不讓進來。我身上又都是魚欄的腥味……」
「滾過來!」
「哎!」
梁大牙喜滋滋地,一溜小跑進來了。
凌淵撇嘴:這都什麼人,非要挨個罵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