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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刺刀下的偽裝

2026-02-04 22:48:20 作者: 煙火人漸

  法租界一處隱秘的安全屋地下室,

  赫爾曼·舒爾茨圍著這兩坨重達數噸的鐵疙瘩轉了三圈,

  舒爾茨雙手抱頭,指著修整機那複雜的鑄鐵底座,

  「孔,你一定是瘋了,這東西不是手提箱,這裡是日軍管控最嚴的天津衛!根本運不出封鎖線!」

  孔捷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手裡正拿著一根剛才讓警衛員去街口買的天津大麻花,「咔嚓」咬了一口,

  隨即指了指地下室高處的那扇通氣窗,

  此時正是凌晨四點,窗外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梆、梆」聲,

  舒爾茨湊到窗前看了一眼,

  街道上,一行衣衫襤褸的人正拉著幾輛巨大的木製板車經過,車上裝著半人高的巨型木桶,桶壁上掛著令人反胃的污穢物。

  那是天津衛特有的「出恭隊」——專門負責清運全城糞便的倒糞工。

  「你……」舒爾茨轉過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讓我把這價值連城的精密工具機……放進屎里?!」

  「這是黃金浴缸。」

  孔捷咽下嘴裡的麻花,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動手!拆!」

  早已待命的幾名戰士手持扳手和撬棍圍了上去。

  「輕點!那是主軸!精度是微米級的!」舒爾茨看著被拆下的核心部件發出慘叫。

  「核心部件塗滿黃油,包三層油紙,再裹三層生豬皮!縫死!」

  

  「縫隙全部用瀝青封死,確保萬無一失。」

  孔捷隨手塞給舒爾茨一根雪茄,堵住了德國人的嘴:

  「壞了算我的,運不出去,這東西留在這就是一堆廢鐵。」

  一個小時後,地下室的門被推開。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旱廁與發酵物的氣味湧入,即便是在通風口,

  袁三爺帶著幾十個一身餿味的青幫弟子走了進來,他們推著六輛特製的「夜香車」。

  這些車看似普通,實則是雙層底。

  「孔爺,都備好了。」

  袁三爺用袖口捂著鼻子,

  「底艙加了鉛板隔層,上面灌的是……真貨,昨晚剛從老城廂幾個大宅門裡收上來的,味兒最沖。」

  戰士們將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工具機零件,小心翼翼地塞入車底的暗格。

  接著,袁三爺一揮手,幾個夥計將一桶桶黃白之物傾倒進上層。

  「嘩啦——」

  舒爾茨捂著嘴衝到牆角乾嘔起來。

  孔捷面無表情地脫下呢子大衣,換上了一身沾滿污漬的破棉襖,頭上裹了一條泛黃的白毛巾,伸手在鍋底抹了一把黑灰,胡亂塗在臉上。

  眨眼間,那個揮金如土的「孔老闆」消失了,變成了一個唯唯諾諾的「孔班頭」。

  「舒爾茨先生,該你了。」孔捷指了指角落裡一套滿是補丁的衣服。

  「不!死也不!」

  舒爾茨緊抓著自己的領結,

  「我是德國公民,我有尊嚴!」

  孔捷沒廢話,沖旁邊的警衛員使了個眼色。

  「那你就當個闊佬。」

  警衛員二話不說,架起舒爾茨把他塞進隊伍末尾的一輛馬車裡。

  這輛馬車雖然裝飾豪華,但這支龐大的運糞隊伍里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詭異的合理性——畢竟在租界,有些洋行買辦確實會僱傭專人清理下水道。

  當然,馬車的底盤下,也藏著最重要的伺服電機。

  凌晨五點,天邊泛起魚肚白。

  這支散發著驚天惡臭的車隊浩浩蕩蕩駛向日軍設在租界邊緣的第一道關卡。

  那是通往城外的必經之路。

  日軍曹長山田正裹著大衣在路障旁跺腳取暖,眉頭立刻鎖死,捂著鼻子抽出指揮刀:

  「八格牙路!什麼滴幹活?停下!」

  車隊緩緩停下。

  孔捷一路小跑上前,滿臉堆笑,操著一口地道的天津衛土話,


  「太君!太君辛苦!這是給城外大田農場送肥料的。全城的存貨都在這兒了,再不運出去,太君公館的下水道就要堵了。」

  山田是個有潔癖的變態,平時連軍靴上沾點灰都要擦半天。

  此刻看著那幾輛還在往下滴著液體的木車,眼角直抽搐。

  但他還是盡職地舉起刺刀,想要例行檢查。

  「蓋子,打開!」山田的聲音悶在口罩後面。

  孔捷連忙招呼夥計掀開第一輛車的蓋板。

  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氣騰騰升起,那股味道狠狠沖向山田的臉。

  山田被熏得倒退兩步,但手中的刺刀還是試探性地往桶里捅去。

  坐在後方馬車裡的舒爾茨,透過窗簾縫隙看到那閃著寒光的刺刀,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右手緊抓著座椅扶手,指節發白。

  就在刺刀即將觸碰到桶底隔層的瞬間,孔捷腳下突然一滑。

  「哎呦!」

  他整個人撞在車轅上,那原本就晃晃悠悠的木桶猛地傾斜,一大股粘稠的黃色液體直接潑了出來,不偏不倚,正潑在山田那雙擦得鋥亮的牛皮軍靴和褲腿上。

  「啊!!!」

  山田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瘋狂地跳腳甩腿。

  周圍的偽軍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

  孔捷拿著那塊髒兮兮的毛巾就要去給山田擦褲子,

  「手滑!小的手滑!該死!」

  「滾開!別碰我!」

  山田看著孔捷手裡那塊污穢不堪的毛巾,驚恐地後退。

  混亂中,孔捷借著彎腰擦拭的動作,手指極其隱蔽地一彈。

  兩塊沉甸甸的袁大頭精準地滑進了山田的靴筒里。

  「太君,拿去買塊肥皂,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孔捷壓低聲音,

  冰涼的銀元貼著腳踝,讓山田的怒火瞬間消了一半。

  「滾!快滾!」

  山田揮舞著指揮刀,

  「通通放行!快!」

  路障被迅速搬開。

  車隊在日軍嫌棄的目光中通過第一道封鎖線。

  馬車裡,舒爾茨在那一瞬間幾乎虛脫,他在胸口畫著十字,喃喃自語:

  車隊駛出市區,進入通往青紗帳的土路。

  眾人的神經剛稍微放鬆,前方突然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

  三輛挎斗摩托車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車斗里架著歪把子機槍,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人跳了下來,

  這幫人不是大頭兵,沒那麼好糊弄。

  「停下。」

  鬼子走到車隊前,湊近聞了聞,目光掃過每一輛車。

  「天津衛一天能產這麼多?」

  領頭鬼子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王八盒子上。

  袁三爺硬著頭皮上前,抱拳道:

  「長官,這是積壓了三天的,前兩天封城沒運出去,再不運,城裡的糞坑就要炸了。」

  領頭鬼子沒有理會,走到一輛車旁,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敲了敲桶壁。

  聲音沉悶。

  「倒一桶出來看看。」

  所有的倒糞工身體瞬間僵硬。

  倒出來?這一倒,夾層里的工具機零件就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孔捷低著頭,藏在袖管里的右手已經握住了駁殼槍的機頭,大拇指緩緩壓下擊錘。距離五米,

  他有把握在0.5秒內打爆的鬼子頭,但對方有十幾個人,還有機槍,一旦開火,工具機肯定保不住。

  偽軍士兵上前,就要去推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混蛋!誰在擋路?!」

  舒爾茨猛地推開車門,探出半個身子,

  「我的車被這群豬擋住了!我是德國領事館的貴客!我要遲到了!」

  領頭鬼子愣了一下,回頭看向那輛掛著德國國旗的馬車。

  舒爾茨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狠狠甩出窗外。

  照片飄落在鬼子腳邊。

  那是舒爾茨和日軍華北方面軍參謀長的合影,兩人正舉著酒杯,相談甚歡。

  「那是我的老朋友!如果我錯過了今天的早餐會,我會讓他親自來問候你的上司!」

  舒爾茨怒吼道,

  「讓這群臭烘烘的豬滾開!立刻!」

  領頭鬼子撿起照片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隨即揮了揮手。

  「放行。」

  摩托車讓開道路。

  孔捷鬆開握槍的手,趕著車隊快速通過。

  車隊徹底離開日控區,鑽進了茂密的青紗帳。

  到了無人區,孔捷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扯掉頭上的髒毛巾,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卸貨!」

  戰士們迅速動手,將零件從夾層中取出。

  孔捷擦了擦臉上的鍋底灰,掏出菸斗點燃,看著那兩台完好無損的寶貝,咧嘴大笑:

  「褻瀆個屁!只要能造出炮彈打鬼子,那也是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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