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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塵落

2025-10-28 03:28:16 作者: 我欲乘風歸去08

  約定的「分紅」日子,是個星期六。

  天剛亮,賈東旭就悄悄爬了起來。

  他對著那面模糊的舊鏡子,仔細整理了一下衣領,試圖壓下眼底的烏青和血絲。

  懷揣著那張被他反覆摩挲、幾乎要看穿了的「入股憑證」,他像奔赴戰場一樣,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老人在活動筋骨。

  賈東旭誰也沒看,幾乎是踮著腳溜出了院子。

  他總覺得背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那些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懷疑,或許……

  還帶著一絲他不敢深想的憐憫。

  他再次來到了那個小樹林邊上。

  清晨的露水還沒幹,空氣清新,可賈東旭只覺得喉嚨發緊,手心冒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林間的薄霧,也曬得他額頭見汗。

  王大海沒有來。

  那個派頭十足的「劉幹事」,更沒有出現。

  起初,賈東旭還勉強安慰自己,可能是路上耽擱了。

  

  他繞著那片空地走來走去,時不時踮腳張望路口。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

  四下里只有鳥叫蟲鳴,和他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一種冰冷的、名為恐懼的東西,開始從腳底板往上爬,一點點蠶食掉他最後那點僥倖。

  他猛地從內衣口袋裡掏出那張「憑證」,對著陽光使勁看。

  那紅色的抬頭模糊不清,下面的蓋章更是粗糙得像是隨便用什麼玩意摁上去的。

  之前被狂熱蒙蔽的雙眼,此刻終於看清了這紙片的廉價和虛假。

  「不會的……王師傅他……」賈東旭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發瘋似的朝著王大海家所在的方向跑去。

  王大海家住在離這兒不算太遠的另一個胡同。

  賈東旭氣喘吁吁地跑到那座熟悉的院門前,抬手就砸門。

  「王師傅!王大海!開門!」

  回應他的只有空洞的迴響。

  隔壁一個老太太被驚動,探出頭來:「別敲了!大海一家子前天就回他媳婦娘家去了,說是家裡有急事。」

  「回……回娘家?」賈東旭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他……他說什麼時候回來?」

  「那誰知道呢?」老太太搖搖頭,縮了回去。

  「轟」的一聲,賈東旭只覺得天旋地轉,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了頭頂,又猛地退去,留下徹骨的冰涼。

  老太太后面還說了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清。

  他腦子裡反覆迴蕩著易中海那句「傾家蕩產」、「哭都找不到調」,還有何雨柱那平靜卻如刀鋒般的「空耗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王大海家,又是怎麼失魂落魄地走回四合院的。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著他慘白的臉。

  他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來。

  剛進院門,正在水槽邊洗菜的三大媽就看見了他,張嘴想打個招呼,可一看他那丟了魂似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旁邊的另一個婦人。

  賈東旭誰也沒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面,踉踉蹌蹌地往中院走。

  許大茂出門準備上廁所,迎面撞上,嚇了一跳:「喲,東旭哥,你這是……」

  他話沒說完,賈東旭已經像遊魂一樣從他身邊飄了過去,徑直走向自家房門。

  許大茂看著他僵直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扭頭就往前院跑,迫不及待要去傳播這最新「戰況」。

  賈東旭推開自家屋門。

  賈張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帶著期盼:

  「東旭,咋樣?錢拿回來沒?分了多少紅?」

  賈東旭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瞬間失去所有生氣的泥塑。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點嗬嗬的、不成調的怪聲。

  然後,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順著門框,軟軟地滑坐到了地上。

  懷裡的那張「入股憑證」,飄落下來,掉在腳邊的塵土裡。

  賈張氏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手裡的針線掉在炕上也渾然不覺。

  她看著兒子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心裡那點僅存的希望「啪」地一聲,碎了。

  「東……東旭?」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不敢置信的顫抖。

  賈東旭沒有回答。

  他把頭深深埋進膝蓋里,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起來,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像是從被碾碎的心臟里一點點擠出來,沉悶地迴蕩在突然變得死寂的屋裡。

  就在這時,外面隱約傳來許大茂刻意放大的、帶著幸災樂禍的聲音:

  「……完嘍!這下全完嘍!我就說是騙局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哪!」

  這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在賈家母子心上,也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許大茂就是這樣嘴欠。

  東跨院裡,何雨水正被她哥盯著寫大字,聽到外面的動靜,筆尖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

  她抬起頭,有些不安地看向窗外。

  何雨柱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沒有焦點。

  他聽到了那壓抑的哭聲,也聽到了許大茂的嚷嚷。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無同情,也無快意,平靜得像是在聽一段與己無關的收音機廣播。

  他收回目光,看向何雨水筆下那團墨漬,淡淡開口:「專心。寫壞了,重寫。」

  何雨水縮了縮脖子,趕緊低頭,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宣紙上。

  惹不起的大哥。

  院子裡,看熱鬧的、真心唏噓的、暗中慶幸的,各種目光和低語,都聚焦在了那扇傳出絕望嗚咽的賈家房門上。

  一場鬧劇,或者說,一場悲劇,似乎就此塵埃落定。

  只是這落定的塵埃,沉重地覆蓋了賈家未來的日子,也成了四合院眾人心頭一道或深或淺的印痕。

  而對何雨柱而言,這不過是又一個印證了他判斷的、沒什麼新意的尋常日子。

  夏天的燥熱還在繼續,他想著,雨水下學期的預習工作,該抓緊準備了。

  雞娃日常,不能停!

  賈家經過此次,元氣大傷,家裡沒剩下多少錢了,估計要勒緊褲腰帶過一段苦日子。

  那個王大海,後面也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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