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尚回去的時候還是懵的。
三小姐話里話外說柳方方不是他的良人,若是見他落魄,必定棄他而去。
於是就把他從車夫貶為了粗使雜役。
說這樣是為了試探柳方方,能不能和他共患難,若是柳方方情堅不移,關清瑤就讓柳方方到母親院裡伺候。
孟尚只當小姐想玩遊戲了,可這個遊戲的獎勵一定能讓柳方方開心。
畢竟柳方方一直耳提面目,讓他在小姐少爺面前露露臉,不然一直當個馬夫,是沒有前途的。
孟尚就應下了和關清瑤的約定,時間是兩個月。
兩個月後,柳方方若是安分守己,就是孟尚贏。
回到馬房,孟尚就看到柳方方在門外紅著眼睛等他,他趕緊迎了上去。
柳方方見到他眼眶就是一紅,伸出一雙滿是口子的手,「我受不了了,那個王嬤嬤,我不給她錢,她就給我分配那麼多活,我做完去取早食,結果都被她們吃完了。」
孟尚安慰道:「你再忍忍,日子會好起來的。」
忍忍忍,柳方方都不知道聽了這話幾年了,她才不要把錢給王嬤嬤,她要所有的錢攢起來,買一個機會,買一個能到小姐少爺跟前伺候的機會。
她一定會出人頭地的,當個管家娘子。
柳方方:「我好餓,你有沒有吃的?」
孟尚搖頭,這會他哪有什麼吃的,「那個……我被三小姐貶為粗使雜役。」
柳方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麼就得罪了三小姐!?」
孟尚心虛地低下頭:「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得罪了三小姐。」
柳方方心都死了,孟尚連怎麼得罪三小姐都不知道,世上怎麼有那麼蠢的人。
只有當過粗使丫鬟,才知道有多苦,冬日的水刺骨的冷。
她要洗僕人的衣服,一盆接著一盆,手凍得麻木,凍瘡一個接著一個,怎麼也好不了。
夜裡疼得她睡不著覺。
如今孟尚也成了雜役,他還得罪了三小姐,跟他在一起,前面還有路嗎?
柳方方擦乾眼淚,「我要去上值了。」
孟尚喊住她,「方方,你安心幹活,等以後就好了。」
柳方方點了點頭,沒有以後了,她不能因為孟尚,拖累了自己。
小青山上。
太陽光斜斜地從窗戶照進來。
陸微之睜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帳頂。
他的一隻手被她抱著,抱得緊緊的,像抱著什麼捨不得鬆手的寶貝。
兩人之間緊密得沒有一絲縫隙。
她像個小火爐,體溫隔著薄薄的寢衣源源不斷地傳過來,暖得他有些恍惚。
她睡得沉,臉上透出健康的血色。
昨日生出的嫌隙,在他心裡消磨得差不多了。
陸微之眉間那點淺淺的紋路,不知何時,舒展開了。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就是這樣嗎?
「扣扣扣……」
門外傳來了初夏的聲音,「小姐,太陽還沒曬到你身上嗎?」
「大當家讓我帶你去縣城郊外的馬場,有馬球賽看。」
蘇一冉痛苦地爬起來,「曬到了。」
陸微之也跟著起來,把床鋪好。
洗漱過後,初夏送來了早飯,是肉包子。
蘇一冉拿著包子,邊啃邊問,「看什麼馬球賽?能不能不去。」
初夏瞥了眼旁邊的陸微之,沒有說話,給蘇一冉使了一個眼色。
陸微之把包子分成適口的小塊,「馬球賽,無非就是看球……看人。」
他停下來,溫聲問道:「你要去看嘛?」
蘇一冉嚼的速度慢了下來。
蘇沖會那麼著急,是因為蘇一冉年紀不小了,從相看到成婚,少說都要一年半載。
到時候嫁出去,蘇一冉都是老姑娘了。
「我先帶你去見爹爹。」
「馬球賽不去,但是我們可以趁機到縣城吃好吃的。」
陸微之不習慣山上的吃食,雖然給什麼他就吃什麼,但他吃的還沒蘇一冉吃得多。
初夏木著臉:「被發現了受傷的只有我一個。」
蘇一冉舉起一隻手:「帶你買話本子。」
初夏和蘇一冉擊掌,「成交。」
蘇一冉戳了戳陸微之,「你也一起去。」
陸微之看著兩人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定下來,「你敢帶我出去?」
蘇一冉驕傲道,「這山上,就沒有本小姐不敢做的事。」
陸微之目光一閃,阿冉的大膽,證明了蘇沖會對她做的事兜底,也側面印證了蘇沖對她的寵愛。
只要是對阿冉好的事,蘇沖說不定都會同意。
那他……算是對阿冉好的事嗎?
陸微之清楚,不算。
蘇沖不會讓他這種病懨懨的人,當阿冉以後的保護傘。
陸微之沒有把握說服蘇沖把阿冉嫁給他。
若是不成婚,她對他喜歡……能維持多久。
會不會有哪一天,她見到下一個更好看的,會不會也像對他這樣。
陸微之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飯後,蘇一冉帶陸微之去了聚義堂。
蘇沖坐在上首,目光掃過陸微之,是長得不錯,怪不得阿冉說什麼都要他。
蘇一冉和初夏坐在門口等。
陸微之躬身行禮,「大當家,我此次來,是為了讓阿冉以後可以過上安穩的生活。」
蘇沖嗤笑一聲,「就憑你?」
陸微之臉上沒有一絲被看不起的不悅,「這世上,只有大當家能做到此事,我算得了什麼。」
蘇沖有了點興趣,「說來聽聽。」
「小青山能在此地盤踞十餘年,大當家功不可沒。」
這十年裡,王朝更迭,天災不斷,小青山都熬過來了。
朝廷不是沒派兵圍剿過,只是此方官員不想失去了小青山這個錢袋子,提前給蘇沖遞了消息。
小青山後面就是連綿的山脈,熟悉地形陷阱的山匪扎進去,如乳燕投林,片刻便尋不到蹤跡。
陸微之繼續道:「可若是大當家繼續待在小青山,那阿冉就只會是一個山匪的女兒,朝廷不會留小青山這一個禍患。」
「躲得了一時,卻躲不了一世。」
「若是有朝一日,阿冉不幸喪父,失去了大當家做依靠,大當家覺得,別的男人是否靠得住?會一輩子待阿冉如初?」
「像大當家這樣,一世只鍾情一人的男子,世間又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