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在現實世界裡，日曆不過翻了三頁。
但在星環島地下那座深不見底的船塢里，時間仿佛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扭曲了。
巨大的升降機伴隨著齒輪的咬合聲，緩緩下墜。
空氣中沒有了往日那種刺鼻的焊條焦糊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類似於雨後泥土混合著鐵鏽的腥氣。
有些潮濕。
甚至帶著一絲溫熱。
陸哲站在升降平台的邊緣，手裡牽著剛滿三歲的陸星辰。
父子倆都穿著白色的防塵服。
「爸爸，它在睡覺嗎？」
陸星辰趴在欄杆上，大眼睛眨巴著，指著下方那片占據了全部視野的陰影。
陸哲低下頭，看著那長達十二公里的黑色龍骨。
眼神複雜。
「是啊，它在長身體。」
那不再是冰冷的鋼鐵骨架。
原本稜角分明的鈦合金龍骨上，此刻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正在緩慢蠕動的銀灰色物質。
那是「生物金屬」。
源自黑曜石文明的黑科技，經過「光陰迴廊」里無數科學家的疊代改良後，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它像是有生命的苔蘚，沿著龍骨瘋狂蔓延。
工人們不再手持焊槍。
而是駕駛著懸浮加注車，將一桶桶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高能營養液，傾倒在艦體的表面。
「滋滋——」
銀灰色的金屬表面，瞬間泛起一陣貪婪的漣漪。
像是一張張看不見的小嘴。
將那些液態礦石和能量，瞬間吞噬。
然後。
肉眼可見地，裝甲變厚了一分，線條變得更加流暢。
「這哪裡是造船。」
劉宇飛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捧著平板電腦，一臉狂熱地站在旁邊。
「這簡直就是在養一頭史前巨獸。」
「只要餵飽了，它自己就會長出裝甲，長出引擎，甚至長出神經系統。」
陸哲伸手，在虛空中虛抓了一把。
仿佛能感受到那龐然大物散發出的熱量。
「進度怎麼樣？」
「快！太快了！」
劉宇飛興奮得手舞足蹈。
「生物金屬的自我增殖速度，比我們最樂觀的估計還要快三倍。」
「照這個速度，不用兩年。」
「明年年底，這艘『泰坦』就能飛起來！」
陸哲點了點頭。
帶著兒子走下了平台，來到了艦體最核心的龍骨節點處。
這裡是未來的艦橋位置。
也是整艘戰艦的「大腦」所在。
雖然現在還只是一塊巨大的銀灰色金屬板。
「星辰，去摸摸它。」
陸哲鬆開了手，鼓勵地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陸星辰邁著小短腿，好奇地走了過去。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輕輕貼在了那冰涼、卻又似乎帶著微溫的金屬壁上。
下一秒。
奇蹟發生了。
「嗡——」
原本只是緩慢蠕動的銀灰色金屬，像是被注入了興奮劑。
以陸星辰的小手為中心。
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瞬間傳遍了整條十二公里的龍骨。
「咚！咚！咚！」
沉悶而有力的震動聲，迴蕩在整個地下船塢。
那是心跳。
是這艘戰艦，在回應這個孩子的觸碰。
它在歡呼。
它在雀躍。
就像是一匹桀驁不馴的野馬，終於等到了它的主人。
「臥槽……」
劉宇飛手裡的平板差點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生物共鳴？！」
「這怎麼可能？這艘船的神經系統還沒上線呢！」
「它怎麼會有情緒反饋？」
陸哲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S級天賦，星靈之體。
這就是天生的統帥。
在陸星辰的感知里，萬物皆有靈，哪怕是一塊石頭，也能聽懂他的語言。
「爸爸！」
陸星辰回過頭，小臉上滿是興奮。
「它說它餓了！」
「它想吃好吃的！」
陸哲還沒來得及說話。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逸手裡拿著一份紅色的報表，跑得氣喘吁吁。
甚至顧不上擦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老闆……這玩意兒確實是餓了。」
「而且是個大胃王！」
沈逸把報表懟到陸哲面前，一臉的肉疼。
「就在剛才，因為那種共鳴反應。」
「生物金屬的活性暴增了百分之三百！」
「庫存的稀有金屬，直接被吞掉了一半！」
「特別是那種用來合成神經索的超導鈮礦，已經見底了！」
陸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接過報表，掃了一眼那一串觸目驚心的赤字。
這艘船強是強。
但這飯量，也太恐怖了。
地球和月球這幾年的家底，快被它吃空了。
「從市場上掃貨呢？」陸哲問。
「早掃光了。」
沈逸攤開手，無奈地說道：
「現在全球的期貨市場，聽到『鈮』這個字都哆嗦。」
「價格已經炒到了黃金的一百倍，還是有價無市。」
「再這麼吃下去，還沒等外星人來，我們就先破產了。」
陸哲皺起眉頭。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有材料，這艘方舟就是一堆廢鐵。
就在氣氛陷入僵局的時候。
陸哲口袋裡的加密通訊器，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是紅色級別的緊急呼叫。
來源：火星前線指揮部。
陸哲眼神一凜。
難道是那些外星奴隸造反了？
他立刻接通。
「說。」
電話那頭。
傳來了火星基地負責人壓低了嗓音，卻掩飾不住驚恐的匯報聲。
背景里，還能聽到巨大的機械挖掘聲和外星生物的嘶鳴。
「老闆，出事了。」
「我們在水手峽谷的深層礦坑裡……」
「挖到了東西。」
陸哲心中一動。
「什麼東西？又是遺蹟？」
「不，不是建築。」
負責人的聲音都在發顫。
「那些黑曜石族的奴隸，挖到一半突然全都跪下了。」
「它們在發抖，在膜拜。」
「我們用深層雷達掃了一下。」
「在那地下五公里的岩層里。」
「埋著一顆……」
「巨大的、還在跳動的金屬心臟。」
陸哲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收緊。
還在跳動？
金屬心臟？
「看好現場，封鎖消息。」
陸哲掛斷電話。
轉頭看向沈逸和劉宇飛。
眼中的憂慮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看到了同花順的狂熱。
「沈逸。」
「別心疼錢了。」
「咱們的『大胃王』，有飯吃了。」
沈逸一臉懵逼。
「老闆，哪來的飯？天上掉下來的？」
陸哲看著火星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不。」
「是從死人墳里，刨出來的。」
「備船。」
「去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