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道京看著視頻,眼圈瞬間就紅了。
「往後……往後拉……」他哽咽著說。
隨著視頻進度條的拖動,鏡頭掃過了後面的乘客。
畫面定格。
在男孩座位後方的幾排,嚴敏珠的臉清晰地出現在畫面里。
她當時正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真的是她!」
「沒錯,就是那個大使館的人!」
家屬們發出一陣驚呼。
嚴敏珠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這還沒完。
李鋒的瞳孔,在看到畫面中另一個人的時候,猛地收縮。
就在嚴敏珠座位的前方,一個男人的側臉一閃而過。
他的左眼眼角,有一道清晰的匕首划過的疤痕。
雖然只有一個瞬間,但那道疤痕,太過醒目。
李鋒心裡咯噔一下。
他對元道京的話,瞬間信了九成。
「去機場!我們要看監控!」
「對!查機場的監控錄像!看看飛機起飛前,到底有哪些人上了飛機!」
「一定要把那個帶疤的男人找出來!」
家屬們的情緒再次被點燃,他們群情激奮,要求立刻前往機場。
米切爾文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助理申琉璃,兩人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申琉璃微微點頭。
米切爾文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真誠」的笑容。
「好!各位家屬請放心!我這就聯繫機場方面,我們一起去!」
「一定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給各位一個交代!」
他大義凜然地宣布。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趕往機場。
出乎意料的是,機場方面的配合度高得驚人。
他們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被帶到了機場的中央監控室。
工作人員非常「熱情」地為他們調取了航班登機口的全部監控錄像。
「各位可以仔細看,這是從第一位乘客登機,到最後一位乘客登機口的全部畫面。」
家屬們盯著屏幕,一個一個地比對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所有乘客都對上了,甚至連元道京視頻里的嚴敏珠也找到了。
但是,那個左眼有刀疤的男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沒有啊……」
「怎麼會沒有?」
「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
家屬們開始動搖了。
監控畫面里,倒是有一個和視頻里那個男人身形相似的背影。
但當那人轉過頭時,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臉上乾乾淨淨,根本沒有什麼刀疤。
「你他媽耍我們呢?」
那個柔道館的胖館長第一個發難,他一把揪住元道京的衣領,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他臉上。
「搞出這麼大陣仗,結果呢?人呢?你說的那個刀疤臉呢?!」
「不可能!」
元道京臉色慘白,他指著屏幕,歇斯底里地吼道。
「監控被動過手腳!一定是他們換掉了!這個人的臉和視頻里的根本不一樣!」
然而,此刻已經沒人相信他了。
希望破滅後的失望,讓家屬們更加憤怒。
「瘋子!」
「浪費我們時間!」
「我看他就是想錢想瘋了!」
辱罵聲不絕於耳。
家屬們一個個失望地轉身離開,連米切爾文也「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帶著他的人走了。
偌大的監控室,很快只剩下元道京和李鋒兩個人。
元道京頹然地跪倒在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道京抬起頭,看到了一臉平靜的李鋒。
「我相信你。」
李鋒淡淡地說道。
短短四個字,讓元道京的眼淚瞬間決堤。
「把視頻拷貝一份。」
李鋒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就用你侄子的原視頻,還有剛才那段被修改過的監控錄像。」
「你要這個幹什麼?」元道京不解地問。
李鋒嘴角扯了扯,隨口胡謅道。
「我在漂亮國那邊有點人脈,可以找人幫忙分析一下視頻,看看能不能找到修改的痕跡。」
「真的?」
元道京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重重地點頭。
「好!我馬上拷給你!先生,您住哪個酒店?我弄好了給您送過去!」
「不用,你弄好後發到這個郵箱就行。」
李鋒報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匿名郵箱地址。
兩人分開後,李鋒回到了酒店。
他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中,將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米切爾文那番漏洞百出的「悲慘經歷」,一聽就是編的。
資本家什麼時候真的有過眼淚了?
不過是鱷魚的慈悲罷了。
尤其是,之前自己假裝情緒失控,抄起凳子砸向他的時候。
他身邊的那個女助理申琉璃,在一瞬間流露出的殺意。
那不是一個普通助理該有的反應。
那是一種經過專業訓練後,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再加上今天被動過手腳的監控……
李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這次空難,遠比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很好。
他倒要看看,這水底下,到底藏著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酒店房間裡。
李鋒沒開燈。
他大刺刺地靠在沙發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啪。
火苗竄出來,映照出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在想元道京。
剛才在監控室里,他趁亂檢查過元道京腿上的傷。
那是貫穿傷。
子彈從大腿外側擦過去,帶走了好大一塊皮肉。
李鋒是什麼人?
幽靈部隊的指揮官。
那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祖宗。
這種傷,是不是自己弄出來的,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元道京沒撒謊。
那傷口的彈道痕跡,絕對不是近距離自殘能造出來的。
這就很有意思了。
一個普通的空難家屬,竟然真的在摩國機場遭到了追殺。
而且,對方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機場的監控給掉包了。
這手筆。
嘖嘖。
一般的跨國公司可干不出來。
這得是多大的能量,才能把手伸到北非那個地方去?
正想著,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很沉。
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頹喪感。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
李鋒起身,慢悠悠地走過去把門打開。
門口站著的正是元道京。
這哥們兒現在看著慘極了。
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優盤。
「葉先生……」
元道京嗓子啞得厲害。
「這是你要的東西。」
他把優盤遞過來,手還在不停地抖。
「我侄子拍到的原視頻,還有今天被掉包的那段監控,都在裡面了。」
李鋒接過來,隨手揣進兜里。
「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