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站在一旁,臉上聽得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可他心裡頭,卻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萬萬沒想到,這周子墨竟真如他所料那般,在那鍾氏老祖的洞府裡頭遭了陷阱!
更沒想到的是,這姓周的居然還能活著比他先快一步回來!
李果腦子裡頭算盤飛快,很快就想明白了一些關鍵。
周子墨那艘飛舟,遁速本就比他的那艘飛舟快了一大截。
再加上自個兒為了避免逃走的那兩名魔修追蹤,故意挑了一條偏僻的回宗路線。
於是周子墨比他先一步回來,再正常不過。
就在這時,殿內安靜了足足十來息後,玄塵宗主動了。
只見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朝著地上的鐘雲海虛空一抓。
沒有任何靈光,沒有任何聲勢。
一股無形無質的東西,從他的掌心透了出來。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神識,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劍意。
這劍意如絲如縷,輕飄飄地籠罩住了鍾雲海。
鍾雲海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給死死攥住了。
他的眼珠子往外凸,嘴巴張得老大,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沒法掙扎。
那股劍意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滲進了他的識海。
殿內安靜了約莫十幾息。
玄塵收回手,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但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睛裡,卻多了一絲冷意。
「識海深處,確有一道血色蟲影,與神魂緊緊纏繞。」
玄塵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起來,確實像是魔修慣用的操控他人的手段。」
說完,他又如法炮製,五指虛抓,劍意透出,籠罩住了站在李果身後的鐘玉秀。
鍾玉秀身子一顫,臉色更白了幾分,卻咬著牙沒出聲。
片刻後,玄塵收回手,微微點頭。
「她也一樣。」
他看向李果,目光里難得有了幾分讚許。
「李果,你做得不錯。」
玄塵指了指地上的鐘雲海與他身後的鐘玉秀。
「你帶回的這兩人,足以證明此次瑤山鍾氏之事,確與魔門有關。」
「宗主明鑑!」
李果連忙躬身回應,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可他這邊還沒鬆口氣,旁邊的周子墨卻忽然開口了。
「宗主!」
周子墨往前邁了一步,臉上急切道:
「既然已經確定是血蓮宗所為,血蓮宗的魔修犯我吳國,滲透我宗門附屬家族,此事豈能容忍?是否需要弟子即刻動身,前往瑤山,將這些魔修一一斬殺?」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顯然心裡頭是憋了一股子火。
玄塵看了他一眼,立馬反駁道:「此事不能如此操之過急。」
「此事既涉魔門,非是你一人一劍便能解決的小事。如何處理,本宗主需要與諸峰的峰主長老們商討過後,才能定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周子墨臉上,長嘆一口氣道:
「再者,子墨,你方才也聽到了,鍾氏族人識海之中皆被種下魂蟲。你在瑤山待了那些時日,可曾察覺他們有任何異樣?」
周子墨一愣。
「如今你既已知曉,那本宗主問你,這些被魂蟲控制的鐘氏族人,你打算如何處置?是全部斬殺?還是另有他法?」
周子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在他心裡頭,既然確認了血蓮宗就是敵人,那拔劍殺過去便是。
可宗主這一問,他忽然意識到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那些鍾氏族人也是受害者。他們之中有多少人還是清醒的?有多少人已經被魂蟲徹底吞噬?他一概不知。
周子墨沉默了。
玄塵不再看他,他收回目光,掃了一眼殿內二人,話鋒一轉,「好了,此事到此為止。」
「接下來,論功行賞。」
這七個字一出口,周子墨的身子明顯震了一下。
玄塵點名了。
「周子墨。」
周子墨連忙躬身:「弟子在。」
「你身為寒月峰真傳弟子,統領此次瑤山任務。然而,未能察覺鍾氏族人異常,未能識破敵人陷阱,更未帶回任何活口證據。」
玄塵的聲音不重,卻一句一句砸在周子墨的心口上。
周子墨低著頭,臉漲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卻不敢辯駁半個字。
玄塵又看向李果。
「李果,雜役弟子。臨陣應變,活捉鍾氏族長及族人,為宗門查明血蓮宗滲透邊陲之事實提供了鐵證。」
玄塵的目光在李果身上停了一息。
「功不可沒。」
這四個字,分量可比前面那一大堆話重多了。
周子墨的身子又是一震。
玄塵不再繞彎子,直接宣布了結果。
「此次瑤山任務,原定劍功,你二人各一萬。」
「現在改一改。」
他看向周子墨。
「周子墨,領五千劍功。」
他又看向李果。
「剩下五千,歸李果。」
周子墨渾身一震。
五千劍功。
他堂堂寒月峰真傳弟子,在一萬劍功的任務里,被一個雜役弟子分走了一半。
而分走他劍功的人,是他從出發到抵達瑤山全程都當透明人對待的李果。
這比挨一劍還難受。
周子墨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想開口辯解,自己畢竟斬殺了鍾氏老祖,那老賊的實力絕不在金丹之下。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宗主說得沒錯。他中了陷阱,差點丟了命。他沒發現任何異常,也沒帶回來任何證據。
若非李果把人抓了回來,宗門到現在還無法確定血蓮宗的手已經伸到了瑤山。
周子墨咬著牙,把頭低了下去。
「弟子……遵命。」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再說李果這邊,心裡頭早就樂開了花。五千劍功,那就是又多出五百次的劍窟參悟機會。
可他臉上,卻是半點喜色也沒露出來,反倒趕忙上前一步,躬身抱拳,滿臉惶恐。
「宗主!這如何使得!弟子不過是運氣好,撿了條命回來。真要說起來,功勞都是周師兄的。周師兄斬了那鍾氏老祖,這才是真正的功勞!弟子萬萬不敢居功!」
他說得情真意切,臉上的惶恐之色簡直要從眉梢滴下來。
玄塵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仿佛能看穿他肚子裡的每一根腸子。
「行了。」
玄塵的語氣不容置疑。
「就按這個數量,你二人速去外事殿領劍功。」
李果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發毛,也不敢再推辭了,連忙躬身。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