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銜月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好了,此間事了,蘇家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找麻煩。我也該回大荒了。當初說好只留三年,如今算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林茵茵一聽,立刻上前挽住顧銜月的手臂,親昵地搖晃著,「哎呀,陛下!您看您,修為已經到了合體後期的門檻,何不等了突破後再走也不遲呀?」
顧銜月被她說得有些意動,「也好,那就再叨擾一段時日。」
……
三年時光,彈指而過。
東華神州,瑤光福地。
顧銜月緩緩睜開雙眸,周身澎湃的帝王威壓如潮水般收斂。
合體後期,成了。
「這次,我真的該走了。已在你們這叨擾了五年多,遠超預期。大荒不可長久無主。」
張仙還未說話,林茵茵又黏了上來,「陛下,急什麼嘛!陳首輔給您的傳訊,不也說大荒一切安好,讓您不必牽掛麼?」
「您看,您修為剛剛突破,【帝御神策】更上一層樓,有師兄幫你參詳豈不是更好,等你【帝御神策】修行圓滿,再回大荒,豈不是更加穩妥!」
顧銜月看著她那雙滿是期盼的大眼睛,又瞥了一眼旁邊一臉「我隨時可以提供學術支持」正經模樣的張仙,再次猶豫了。
「那就再停留一段時日,待【帝御神策】有所精進再說?」
「對對!走陛下,我們去泡澡,我去喊上師父一起,她也剛度過煉虛天劫。」
……
春去秋來,轉眼,又是四十年光陰。
大荒神朝,帝宮深處。
老首輔陳元載處理完最後一份奏章,他習慣性地取出那枚與帝君顧銜月傳訊玉符。
玉符微光一閃,一道帶著幾許輕鬆愉悅的訊息傳入腦海。
依舊是每年的例行「報平安」,講述著近期修煉的進展感悟,偶爾會提及東華神州的一些趣聞,字裡行間,透著一種陳元載從未曾在她身上感受過的鮮活氣。
陳元載看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卻同時泛起些許複雜的酸楚。
欣慰的是,陛下這四十多年,過得似乎很好。
不僅修為穩步精進,已徹底穩固在合體後期。更重要的是,她傳訊中的語氣,不再像過去數百年那般總是帶著沉重的負擔與孤寂,反而多了些輕鬆。
這是好事,陛下肩上的擔子太重了,能有個地方讓她稍稍放鬆,是陳元載樂見的。
但酸楚的是,陛下好像被人拐跑了……
說好的三年,變成了五年,五年又變成了十年,如今已經四十多年了。
每次傳訊,尤其是提到那個「張仙」的頻率,未免也太高了些,雖然語氣中多是:可惡、惱人,還叫我小氣包之類的貶義。
但陳元載是何等人物,眼光毒辣。
他如何看不出,自家這位清冷孤高的帝君陛下,恐怕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某個花樣百出、又偏偏總能拿出好東西的傢伙,給撬開了一絲縫隙,甚至可能已經陷進去不少了。
「唉!」老首輔放下玉符,長長地嘆了口氣,心中複雜難明。
既有「吾家有女初長成」般的感慨,又有「精心養育的白菜可能被豬拱了」的心酸,更多的,則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陛下太苦了。
若能有人相伴,讓她展露笑顏,卸下些許重擔,目前看來,張仙是最好的選擇了。
「看來,老夫該給陛下提一提,給張仙那廝安排一個帝後的身份了。」
與此同時,一道來自於大荒近鄰摩訶淨土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摩訶淨土內有異動,佛光沖霄三日不息。
閉關多年的三世燈明王已至關鍵,不日將衝擊合體境界。
……
與此同時,天衍蘇氏,內廳。
檀香裊裊,靈茶已冷。
蘇明曜煩躁的來回踱步,「大哥,父親一定是瘋了!」
他終於忍不住,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蘇明謙,「他到底在猶豫什麼?一邊是大荒神朝、瑤光福地,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隱世張家!另一邊,就只有一個三世燈明王!」
「是,心燈聲望是高,還傳說是仙界來人,但那又如何?他能和瑤光山主比?能和大荒帝君比?能跟那個隨手回溯時光的張家老祖比?」
他越說越激動,「父親到底在想什麼?難道真被那禿驢幾句禪機給糊弄住了?」
蘇明謙則沉靜許多,但眉宇間也凝著一層散不去的陰霾。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聽到弟弟的質問,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三弟,稍安毋躁。父親的心思,其實我也有些看不明白。」
「不過,父親既如此說,想來有他的考量。雲渺那邊,關押之期還有不到三十年。時間一到,無論父親作何打算,總要給各方一個交代。屆時,總會有個決斷。」
「決斷?」蘇明曜嗤笑一聲,「大哥,你就別拿這話哄我了。那五百年之期,不過是拖延時間的幌子,你我都心知肚明!父親心裡,怕是早有偏向了吧?」
蘇明謙被他嗆得一時無言,他揉了揉眉心道:「三弟,並非我有意瞞你,我是真不明白。」
「按理說,父親活了數十萬載,歷經風雨,眼界見識遠在你我之上,甚至比瑤光山主、四海龍王那些老怪物還要久遠。他不該看不透利弊,更不該被心燈三言兩語就迷惑。」
蘇明曜見兄長不似作偽,但心中疑惑更甚。他壓低聲音道:「大哥,你我親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如何,你我都清楚。」
「這些年,父親待你格外不同,家族資源明顯向你傾斜,連氣運丹,你分到的都比其他兄弟多。這次從張家帶回來的那枚龍血通玄果,何等珍貴?父親也直接賞給了你!」
他盯著蘇明謙的眼睛,「父親究竟跟你說了什麼?或者說,你察覺到了什麼?咱們兄弟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蘇明謙看著弟弟眼中的執著,沉默良久,才緩緩說道:「父親待我雖好,資源傾注也屬實,但他從未向我透露過為何如此看重心燈明王。」
「我也曾私下勸諫過父親幾次,陳明與張家大荒結盟的利害,但父親只是聽,不置可否,最後總以【我自有計較】搪塞過去。」
他眉頭緊鎖,「父親行事,向來謀定後動,算無遺策。可這次,面對如此清晰的利弊,他卻選擇了最令人費解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