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村落。
白忘冬也忘了這叫個啥村了,藺冉冉提了一嘴,名字挺拗口的,白忘冬也就懶得記了。
搬了個小馬扎坐在街道旁,白忘冬托著下巴,看著這夕陽下的村落,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愜意。
「真好啊。」
這樣想著,他從一旁的石頭上拿起來一卷竹簡,緩緩展開,然後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好歸好,但這並不是阻止他捲起來的理由。
就是要趁著這樣的時間悄悄發育,彎道超車,然後驚艷所有人。
「你這看的是什麼?」
不知道什麼時候,藺冉冉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打量了一眼他手中的竹簡,好奇問道。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我猜你不猜,因為我壓根就不想告訴你。」
白忘冬頭都不抬地說道。
他手裡的竹簡是他處理骨佛寺爆出來的裝備時順出來的,整個骨佛寺里,除了那些黃白廢鐵和一些靈石以外,就是這玩意最能勾起白忘冬的興趣。
血骨紋。
就是骨佛寺那群大頭外星人們銅皮鐵骨,血肉全無的原因,一本邪門至極的煉體仙術,說實話,要是讓白忘冬在力量和美貌面前進行抉擇的話,白忘冬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為了修行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樣子,他做不到。
「不說就不說吧,我還不想聽呢。」
藺冉冉翻了個白眼。
「我今晚就要回城裡,你呢?花婆婆的意思是,讓你留上幾天,這樣方便修刀。」
「那就留著唄。」
白忘冬點點頭。
「反正現在也找不到張家村到底在哪兒,回去也是到客棧等著,還不如在這裡養一段時間。」
奶奶的,別以為他不知道,他現在要是回去了,藺楠指不定給他安排多少活干呢。
雖然他可以選擇拒絕,但藺楠也可以想方設法地讓他沒辦法拒絕。
與其回去給她義務勞動,跟她扯皮,還不如在這裡待著陶冶情操。
「行吧,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花婆婆,她常年和千戶所有合作,這個人信得過。」
藺冉冉也不強求,囑咐著說道。
就是因為你信得過,所以我才信不過啊。
白忘冬面不改色地笑著點了點頭。
順德府錦衣衛千戶所現在在白忘冬看來就是一大坑,領頭的老大都跳反了,手下還能有幾個人是乾淨的。
現在至少因為定時報信的緣故,他們之間還能夠保持面上的和諧,要是有一天撕破臉了,他這小身板指不定就要被埋葬在哪裡滋養土地了。
得儘快找個辦法把這邊的事情告知京城才行。
「我曉得了。」
「還有,城中的事情你不用掛念,我都會處理好的,到時候我把收集過來的情報會遣人給你送來。」
「你要圈養我啊?」
白忘冬聞言無奈地抬起頭。
「我就在這裡待幾天,又不是不回去了,怎麼著,這是眼見著張家村離著越來越近了,要搶功?要倒反天罡了?」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藺冉冉冷冷說道,但她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說道。
「天師府和天衍山的人我會找人跟好,一有具體的消息就馬上告知你,至於徐妙錦和清宓,你昨晚說沒必要跟了,那我就不管了。」
「停停停。」
白忘冬立馬叫停藺冉冉這長篇大論。
這人之前的人設是這樣的嗎?他怎麼記得這是個冷淡女來著。
「你到底要說什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個人突然嘮叨起來,一定有她的緣由。
該不會是這女娃是在交代後事吧?
影視劇里不都是這麼演的嗎?一個人準備赴死,然後囉哩囉嗦說一大堆,事後bgm響起,走馬燈閃過,老感人了。
但……
「你不會是在緊張吧?」
之前那理由,想想就不可能,還是讓它止步於想想好了。
聽到白忘冬這句話,藺冉冉表情微微一頓,旋即,抿唇,呼出一口氣。
「我……」
她語氣停滯了一下,然後就像是下定了決心,緊接著說道。
「我回去以後會查一下我義母和張家村的關係的,如果,我義母沒有任何問題,我希望,你對她的懷疑能就此止步,以後再也不要在我面前談論這件事。」
「那如果有問題呢?」
「沒有這種可能。」
「那你就去查吧。」
白忘冬微微一笑。
「我等你的結果。」
「你信我的結果嗎?」
藺冉冉轉過頭,直視著他,目光冷靜至極。
「我信啊。」
白忘冬回過頭,與她對視在一起,目光真誠無比。
「在順德府,我是外來人,我在這裡舉目無親,你是同我往來最密切的人,若是連你都不信,我還能信誰,藺冉冉,記住,我只信你。」
感受著白忘冬話語中的真摯,藺冉冉眼皮微跳。
對視幾秒,她率先側過頭:「要不是見過你騙張月英的全過程,你這話,我還真說不準就信了。」
張口就來,說的就是白忘冬。
「走了。」
說完這話,藺冉冉擺擺手,邁步朝著村子外面走去。
「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答案的,而且這個答案,絕對和你想的不一樣。」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白忘冬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他眸子清冷地注視著她遠去,最後,冷淡一笑。
答案,誰在乎?
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哥哥,哥哥,那個姐姐的表情好奇怪啊。」
就在這個時候,之前在一旁榕樹下玩鬧的小孩們跑了過來,指著藺冉冉離開的方向說道。
「那叫『糾結』。」
白忘冬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抬起手摸了摸這小女孩的頭。
看著白忘冬那俊美的臉蛋,小女孩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
這大哥哥比她那個「十里八鄉俊後生」的老爹長的好看。
她還從來沒見過長的這麼好看的人。
「什麼是『糾結』?」
小女孩好奇問道。
「糾結嘛,就是糾結。」
白忘冬拍了拍她的頭。
「就是心裡其實有了答案,但還非要抱著一絲僥倖,來欺騙自己,在渴求著那微不足道的希望。」
「聽不懂。」
幾個孩子們同時搖搖頭,一臉懵逼。
「嗯~我想想。」
白忘冬手腕轉圈,眨了眨眼,稍微想了一下該如何和這些處於懵懂年紀的孩子們講解這個道理。
「大概就是你見到了家裡的雞被咬死了,你知道家裡會咬死雞的只有你家的狗,但那狗和你老是在一塊玩,溫溫順順的,從來沒朝你呲過牙,所以你就糾結,這雞到底是不是被狗咬死的,可打從一開始,答案就擺在那裡,能咬死雞的只有狗。」
「大概,就是這麼個道理,聽懂了嗎?」
白忘冬講訴完以後,忍不住咂咂嘴。
簡單易懂,故事有趣,不愧是他。
但是,當他將目光重新轉向那群孩子之後,嘴角微抽,這眼神怎麼好像更懵了。
「大黃才不會吃二毛!」
突然,有個小女孩尖叫著衝著白忘冬叫道。
然後淚眼汪汪地就掉頭朝著跑走了。
白忘冬眨眨眼。
什麼鬼?
他被搞蒙了。
這一道尖叫聲就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一樣,此起彼伏的聲音連續響起。
「就是嘛,六子那麼可愛,怎麼會咬那幾隻丑雞呢。」
「明明是爹爹吃的雞,他幹嘛要怪二黃。」
「咬死就咬死吧,大黑可是全村最勇猛的狗,咬死兩隻雞算什麼。」
「小包子……」
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跑開,白忘冬困惑地歪歪頭。
為啥這群孩子們關注的重點這麼與眾不同呢?
他一開始是想講什麼來著?
無敵的白忘冬倒下了,事實證明,即便是他也有應付不來的事情。
話說,你們村全員養狗是吧。
「那,那個姐姐為什麼會糾結呢?」
原本的七八個孩子裡面,只留下了一個人,也是最開始問出這個問題的那個小女孩。
聽著她的聲音,白忘冬眼眸低垂,嘴角噙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大概,是因為她太愛她了吧。」
因為愛,所以相信,但同樣也是因為愛,所以不敢相信。
對於藺冉冉來說,藺楠不單單是那個在她生命中出現,照亮她整個陰霾人生的天使。
她更是她活著的意義,同時,這個人給她塑造了十多年的理念和人生觀,讓她樂此不疲地走在現在的這條道上。
可你現在突然告訴她,我把你扔下了,我不和你同行了,我放開你的手了,甚至於,我背離了我帶你走上的這條道。
嘖。
無關恩情,無關感情。
但對藺冉冉來說。
這得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啊。
也怪不得藺冉冉幾次逃避這個話題。
她要是從一開始就果斷和他說,她一定會把她媽給查個底朝天,那白忘冬真就該第一時間懷疑這人是不是打算把他騙到西域噶腰子了。
根本不可能的好吧。
「大人的世界好難懂。」
「你遲早要變成大人。」白忘冬摸了摸這小姑娘的頭髮。「以後會懂得,不著急。」
「哦。」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白忘冬看著她這副皺眉苦思的樣子,輕輕一笑。
會思考,會好奇。
這孩子,蠻聰明的。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
「小花,讓你買的醋你買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鐵匠鋪里傳來了一個彪悍的女聲。
「呀!」
小女孩猛地直起腰,一拍自己的腦門,連忙衝著白忘冬揮手道別。
「大哥哥,我去買醋了。」
說著,就一溜煙跑走了。
「小花……」
白忘冬看了眼不遠處的鐵匠鋪。
花家的孩子啊。
怪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