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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禁忌

2025-11-01 14:17:52 作者: 灰白雨

  看著眼前這具氣息薄弱的「活屍體」,白忘冬搓了搓手。

  按照他之前的結論來推斷,人死化魂,魂消無形,便是歸於天地,也算是進了常人所說的「輪迴」。

  那如果把整個魂消的過程給分開來看,就會分出這麼幾個階段。

  靈魂,鬼魂和魂滅。

  靈魂托生於肉體,便是存在於現世,這叫「生靈」。

  而魂滅消散於天地,便是離開現世,那便叫做「亡魂」。

  那麼問題來了,從靈魂到魂滅中間夾著的這個「鬼魂」階段又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呢?

  換句話說,一個既摸不到看不見,又干涉不了現實,仿佛留存在現世,但又不屬於現世的存在,那它所處的界域又是在什麼地方呢?

  這個問題很難解。

  白忘冬研究了很久,幾乎從一開始接觸到鬼修修行的時候就在思量。

  但是……

  忽略掉其他的因素。

  你就單看「摸不到,看不見,干涉不了現實」這句話,就有沒有覺得這描述在哪裡有些許的熟悉呢?

  沒錯。

  鬼靈的虛體化。

  鬼靈分實體化和虛體化兩種狀態。

  其中的虛體化,不就是有著同樣的特質嗎?

  

  而實體化,仔細一樣,不就也是存在於現世當中的嗎?

  煉化鬼靈的過程,說到底就是把消散的鬼魂留在現世當中。

  如果把鬼靈的兩種狀態給分別帶入魂消的三過程,那實體化對應的就是靈魂,而虛體化對應的就是鬼魂。

  至於第三階段的魂滅階段,就成了整個鬼靈煉化過程中需要摒棄的那個。

  那麼,如果白忘冬以上推斷都是正確的話,其實就不難有這樣的一個猜測。

  所謂的虛體化,其實就是鬼靈在那段時間進入到了鬼魂所在的界域。

  那麼說到這裡,其實問題就回到的最開始的地方。

  這片界域到底是什麼?

  白忘冬經過大量的實驗加推測吼。

  覺得它的存在可能就類似於是生與死的邊界線,一條存在於生界和死界之間的縫隙。

  那條縫隙很窄,很細,但凡只是跨過去一丟丟,那便是消亡。

  所以白忘冬無論試著接近那條線幾次,都沒辦法見到它的真容,感覺到他的存在。

  這個分寸是很難,不,應該說是極難拿捏的,好幾次,白忘冬就差點把自己的脖子真的給掐斷了。

  林昭月還因此和羅睺打過報告,說他可能有自虐傾向。

  那段時間,羅睺看他的眼神多少有點奇奇怪怪的。

  可就是到了這種程度,白忘冬也沒摸到那根線在哪,可想而知,這到底有多難。

  甚至於有的時候,白忘冬都懷疑,是不是自己這個猜想根本就是錯的,他又進鑽進了一個死胡同里。

  但沒辦法啊,哪怕是死胡同,那也要撞破頭才知道到底能不能走的通。

  白忘冬一邊翻看著自己小本本上的內容,一邊走到了天鬼道人的身邊。

  既然全鬼化是要模仿鬼靈虛體化。

  那首先虛體化需要的東西,你也得有。

  例如……

  能夠支撐虛體化的鬼炁。

  「人體的構造畢竟和鬼靈相差甚遠。」

  白忘冬「啪」地一下將手裡的小本本合上,自言自語道。

  所以人體全鬼化所需要的鬼炁絕對會是鬼靈虛體化的成百上千倍。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打死修行界一大票的鬼修。

  「再來,就是要看鬼炁和肉身的適配度。」

  這感覺怎麼說呢,就應該像是把鬼炁和肉身像揉麵團一樣糅合在一起。

  就像……

  現在的天鬼道人一樣。

  白忘冬眼化鎏金,目光之下,那位於天鬼道人腹部,不斷散發著鬼炁的鬼盅黑目正在一點點的拉扯著天鬼道人體內的血肉。


  大概是因為之前本身就是這身體一部分的原因,這眼睛很快就適應了自己的新位置。

  白忘冬雙指微微一勾。

  嘩啦。

  那黑色的火焰瞬間自天鬼道人的身上燃起。

  還差了點。

  白忘冬扭頭看向那被冰封的龐然大物。

  他眼睛微眯,用力一捏。

  咔嚓。

  厚厚的冰層瞬間破裂。

  漫天冰晶飛舞之下,龐大的鬼炁在以一個恐怖的濃度朝著天鬼道人這邊飛來。

  然後順著白忘冬的手指直直衝入到了天鬼道人的丹田的位置。

  大量的鬼炁湧入,那覆蓋在天鬼道人身上的鬼炁更加的濃烈的幾分。

  在靈目之下,那活躍的鬼炁正在飛快地朝著天鬼道人的四肢百骸流動。

  「燃料」足夠了。

  融合度也勉強達標。

  在天鬼道人無意識的狀態下,這種程度是白忘冬能做到的極限。

  想到這裡,白忘冬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也許當時只是為了圖個方便,可現在看來,倒像是歪打正著。

  在這方面,把心臟煉化成本命鬼盅的自己,有著天然的優勢。

  鬼炁是第一步。

  也是作為「供源」的那一步。

  而第二步。

  就是剛才那番長篇大論的核心了。

  「死」。

  無論如何,生者是無法到達那條界限的。

  而死者會錯過那條界限。

  想要真的觸碰到那裡,只能是不生不死。

  所以……

  「先用爛柯局,把他拖入夢境,讓意識沉睡,製造假死的現象。」

  白忘冬蹲在天鬼道人的身邊,給天鬼道人注射了第二管爛柯局。

  可光是沉睡還遠遠不夠,意識的消亡沒辦法影響到肉身的活性,所以想要達到全鬼化,必須要達成靈魂和肉身的雙重性假死。

  白忘冬又從腰間白玉中取出了一管藥液。

  斂息水。

  這假死藥白忘冬還蠻熟的,不過他吃過的那個叫斂息丹,就是在順德府時,藺冉冉當著藺楠的面餵給他的那一顆。

  絕人氣息,封人心脈。

  算得上是假死藥裡面效果蠻好的那一類。

  但,光是這樣還不足以騙過自己的身體。

  想要讓一個人真的認為自己死亡,最重要的,還是大腦。

  戴著紫色兜帽的紫沼在他的身邊出現,她很乾脆地伸過來的一隻爪子,紫色的液體順著她的鱗爪流下,滴到了天鬼道人的眉心。

  只是片刻,天鬼道人的額頭就成了烏黑一片。

  這藥液也是精心調製的「假死藥」。

  天知道要拿一堆的毒藥里配出這種不致死,但又要讓他覺得自己死了的東西有多難。

  在這裡必須要感謝一下林大姐提供的技術支持。

  靈魂入了夢,大腦休克了,心臟被鎖住,身上的氣息也都被封鎖。

  這也就意味著從現在開始,眼前的這個人和屍體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區別。

  「那麼那麼那麼那麼……」

  「還缺什麼呢?」

  白忘冬目光忽明忽亮,在思考著欠缺的東西。

  突然,他眼睛一亮。

  靈魂是入了夢,可還是要把它徹底地鎖在夢裡,將氣息完美隔絕才是。

  而在這個時候,就需要加持一道封印了。

  巧了,他雖然沒怎麼接觸過封印術,可他有太平經啊。

  太平經這本仙法里的內容能和大部分的情況碰成巧合。

  「三才五行,陰陽道鎖。」

  「魑魅魍魎,災蟲蝕骨。」

  「天雷滾滾,枯木逢春。」

  「太平九法封魔印。」


  一個個靈力刻印在他的手掌當中亮起。

  太平九法封魔印,就是當初張角封印陰龍脈時,所用的封印術。

  白忘冬沒有張角那般實力通玄,更沒有他那麼了解太平經。

  所以這太平九法封魔印用出來自然沒有張角那般得力,可是就目前而言,只是隔絕一個失去反抗能力的「活死人」,這一點還是能夠做到的。

  將生疏的封印按在天鬼道人那烏黑麻漆的腦門上面。

  幾乎是一剎那間,白忘冬就感覺眼前這個人的意識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這般效果,太平經果然了得。

  到了現在,眼前這具活死人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一切條件準備就緒。

  那這第三步,也是最後一步,才是真正的關鍵。

  白忘冬站起身來,那腳尖一挑。

  被放置在一旁的冥陰幡瞬間就進入到了白忘冬的手中。

  白忘冬的目光在這冥陰幡的身上掃過,眼睛微眯。

  嘩——

  鬼炁涌動,瞬間就覆蓋在了這旗幡之上。

  冥陰幡劇烈顫抖,似乎在抵抗著白忘冬的氣息。

  白忘冬握著的力度越來越用勁,越來越用勁。

  直到,他的眼中迸發出幽寒的神光,抓起旗幡朝著地上用力一砸。

  「安靜!」

  冷喝聲暴怒響起。

  冥陰幡被直接砸進了地面,迎風而立。

  白忘冬雙手結印。

  無數的靈力此刻湧入到這冥陰幡當中。

  「魑魅魍魎,孤魂野鬼。」

  死氣瞬間彌散。

  可就在這個時候,空間當中突然出現了一股沉重的壓力。

  白忘冬對這股壓力視若無睹,他只是死死盯著那躺在地上的天鬼道人,在那彌散而出的死氣當中,一隻只魑魅魍魎緩緩湧現而出。




  這就是最後一步,引野鬼入身,以窺界線。

  「靈目,開。」

  鎏金色的眼眸灼灼發亮,就如同是兩顆暗夜中的太陽。

  同一時間,那群孤魂野鬼就像是瘋了一樣朝著天鬼道人的體內湧入。

  天鬼道人身子一顫,猛地張開獨眼,渾身痙攣扭曲,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蛆蟲一般,瘋狂地在地上扭動。

  涼風漸起。

  白忘冬將面前的冥陰幡控制的死死得。

  死氣越發的濃郁,天鬼道人的身體也扭曲到了一定的界限。

  鬼炁足夠。

  生機達標。

  孤魂引路。

  一切條件都已然滿足。

  那麼此時此刻,何不得見真容。

  白忘冬渾身鬼炁湧出,那渾身上下青筋凸起,他的雙目瞪大,一道道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的眼中生出。

  他死死咬牙。

  龐大的壓力越來越重。

  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仿佛那本來就暗淡的夜空,變得陰沉了幾分。

  周圍的靈氣在涌動,空間在顫抖。

  仿佛一切都在告訴他,前方的路禁止通行。

  但……

  嘴巴當中滲出鮮血,白忘冬將這些通通無視。

  就要看到了,他能感覺到,就要看到了。

  再一點點,就一點點。

  噗嗤。

  天鬼道人的身上裂開了一道道血痕。

  他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白忘冬看著這一幕,眼中突然滋生出濃郁的混沌。

  混亂,暴戾,癲狂。

  白忘冬的嘴角高高咧起。

  轟隆隆——

  突然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之上,仿若傳來的沉悶的雷動聲。


  白忘冬仰起頭,看向那夜空,血從他的眼角處流下,可他卻像是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一樣。

  「憋回去。」

  他的聲音高昂而又狂放。

  「給老子憋回去!」

  「老子還沒動真格的呢,你丫的憑什麼劈我!」

  轟隆隆隆!!!

  天空中的悶雷聲越發的聲重。

  重的這蘇州城不少人都聽到了這道雷聲。

  無數的目光朝著那天空看去。

  夜生旱雷,煌煌天威。

  「這是何方仙友引動了天雷?」

  目光所至之下,是一道道驚異和震撼。

  可此時此刻的白忘冬卻將這驚人的天雷給拋在了腦後。

  他全部的視線都落在了那天鬼道人的身上。

  那具抽搐的身體,在一點一點的……消失。

  不是目不能視的消失的,而是一種仿若虛幻,被剝離存在的消失。

  白忘冬眼中全然都是狂喜,他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抬手抓住自己的頭髮,瘋狂大笑。

  「成了,成了,成了!」

  是成了!

  他的想法沒有錯。

  他就知道,他怎麼可能會錯!

  咔嚓——

  電光閃動,霹靂聲猶如最後的提醒,攜帶著濃重的威嚴和警示。

  白忘冬臉上的笑容收斂,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口中已經含上了一顆黑不溜秋的珠子,就這麼仰著頭,冰冷地看著那煩人的天空。

  「我說了,我還沒動真格呢,你這道雷,劈不下來。」

  天雷在陰雲當中掙扎,繼續像是隔著籠子朝下面嘶吼的雄獅。

  它一次又一次地撞擊,可就是沒辦法衝破那籠門半分。

  每一個遊戲都有屬於它的規則。

  白忘冬咬著嘴裡的那顆鬼珠,目光閃動。

  只是稍微朝著前面進了一步,就著急成了這個樣子。

  那若是真正的全鬼化被搞出來,你又會多麼的失態呢?

  白忘冬嘴角咧著笑,像是在嘲諷。

  他可太期待看到那副搞笑的模樣了。

  不講道理地把他弄到這個世界,那就必須要有被他搞壞的心理準備。

  轟隆隆隆。

  瞧瞧,瞧瞧,這麼滑稽的樣子。

  就算是叫的聲音再大,那又如何?

  只是在徒增笑料罷了。

  白忘冬閉著眼睛,聽著這一道道雷聲響起。

  啊啊啊。

  多讓人歡愉的聲音。

  就像是個小丑在無能狂怒的吼叫。

  「啊哈哈哈哈哈。」

  白忘冬笑的越來越開心了。

  啪嗒。

  他響指一打。

  那渾身抽搐的天鬼道人突然就停下了動作。

  周圍的死氣攜帶著孤魂野鬼衝著四周消失。

  這一道響指解開了封印,壓制了鬼炁,滿身的藥液也在一點一點的剝離。

  天鬼道人的生機在逐漸的恢復。

  天空中的雷聲瞬間減弱。

  白忘冬笑聲漸歇,目光帶著幾分空洞,迷離而又乏味,

  突然……就覺得無聊了。

  「滾吧。」

  「還沒到你劈我的時候呢。」

  他懶得再說半句話了。

  這道雷遲早會劈下來的。

  就是不知道到了那時,會是多壯觀的一幅美景。

  雷聲緩緩消散,陰雲一點一點的散開,周圍那顫動的空間和躁動起來的靈氣也在緩緩的平歇。

  白忘冬目光微閃,看著已經恢復原樣的天鬼道人。

  只是剛剛初窺門徑就能讓天道如此的躁動,全鬼化怕真的是犯了禁忌,逆天而行了。


  「嘖嘖嘖。」

  他籠袖站立,展了展腰。

  今天這麼罵它,等讓它找到機會劈他的時候,這丫的該不會公報私仇吧。

  淦!

  不過真的好爽。

  爽爆了好吧。

  早就想罵這逼了,可算是讓他逮到了機會。

  白忘冬的眼眸逐漸變得幽邃。

  好在一切都值得。

  那一瞬間,他是真的看到的那道縫隙。

  這就是最大的收穫……

  只有剩下的。

  白忘冬一手抓住天鬼道人,一手握住那冥陰幡。

  直接轉身邁入那空間旋渦當中。

  該去榨乾這老登最後那一點價值了。

  「瑪德,還真就有點疼。」

  隨著旋渦閉合,聲音越來越弱。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此地終是再無聲息。

  風平浪靜,就像是……

  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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