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但凡他安分守己點,能有這一出?」
「嘖嘖,害人害己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來勁。
說到最後,把棒梗的死,全都歸咎於秦淮如的錯。
這股風氣,也吹到了95號院。
在得知郭大撇子跟秦淮如,之間不清不楚的關係後。
眾人的口風,再次調轉了方向。
「我告訴你們,這就是報應!」
說話的是隔壁院的王奶奶,六十來歲,信佛,是這片胡同里有名的「半仙」。
「打她進院的那一天,我就看出來了。秦淮如是天生的克親之相。」
「你們想想,賈家這些年的日子。」
「她嫁進賈家沒兩年,公公就沒了。」
「然後是賈東旭,賈張氏,現在輪到棒梗了!」
王奶奶語氣里滿是篤定,「當時你們還說我迷信。」
「看看賈家的現狀,這回信了吧?!」
「嘶……」眾人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現在的賈家,現在就剩下秦淮如,跟個沒長大的奶娃娃了。
「我聽說,棒梗這一死,秦淮如在屋裡哭了好幾天,連門口都沒出過。」
「哭有什麼用?人都死了。」
王奶奶一擺手,「她要是真有悔過之心,當初就該檢點一些,別給自己兒子招禍。」
「說來說去,還是她自己作踐了自己兒子。」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吧。」到底是有人看不過去了,呵斥了兩句。
「人家剛死了兒子,你們在這兒嚼這個舌根,也不怕遭報應?」
王奶奶哼了一聲,「我怕什麼報應?我又沒做虧心事。」
「那你也別在我們院說,回頭要是讓她聽見,又該難受了。」
王奶奶把擇好的菜往盆里一扔,「我這是點撥她呢。」
「讓她知道,做人不能只圖一時痛快,要不然是要遭報應的……」
王奶奶走了,可克親之相的說法,卻刻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大家雖然嘴上不說,但也都在心裡覺得,棒梗的死,跟秦淮如脫不了干係。
自這天起,院裡的鄰居,也跟秦淮如拉開了距離。
秦淮如對此置若罔聞,像台上了發條的時鐘,每天定時定點地上下班。
餓了就往嘴裡塞點饅頭,渴了就喝口涼水。
小當餓得哇哇叫,她也不管不顧。
最後還是婁曉娥看不下去,把小當接到了託兒所。
秦淮如反應近乎遲鈍,眼珠子轉也不轉。
仿佛靈魂消失了一樣,給人一種,只剩軀殼在行動的感覺。
眾人的閒話,秦淮如不是沒聽見,只是她根本就毫不在意。
她甚至盼著,那些流言蜚語再多一些,再狠一些。
以前她每天下班,腦子裡總在盤算著,家裡的糧食夠不夠,錢怎麼分配,吃什麼……
現在這些念頭全都沒了,秦淮如腦子裡一片空白。
每天下班回家,往床上一躺,腦子裡全是棒梗的。
自己第一次見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媽……
想著想著,淚水就打濕了眼眶。
秦淮如不敢大聲哭,只能把被子拉過頭頂,將自己裹成一團。
哭著哭著,秦淮如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她照常起床,啃饅頭,鎖門,上班,下班。
周而復始。
她似是在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
期間王主任來過一次,跟她說了賠償款的事。
秦淮如聽完,木然地點點頭,連句謝謝都沒說。
王主任看著她那張瘦削憔悴的臉,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麼。
臨走前,她拍了拍秦淮如的肩:「人死不能復生,你還年輕,看開點。」
「小當還小,還需要你這個媽媽,別把自己熬垮了。」
秦淮如抬起頭,那目光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王主任走後,秦淮如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目光定定的看著前方,眼淚無聲滑落。
1966年,5月,文革的風吹了起來。
同年八月的十一中全會,運動全面鋪開。
學校罷課,工廠停擺,到處都是一團亂象。
李懷德如同原劇一樣,在軋鋼廠內,成立了工人糾察大隊,並全權交由於國傑負責。
李懷德則順理成章地,當上了革委會主任。
只是與原劇不同的是,他這次是正面角色。
對內,軋鋼廠的工人只要稍有苗頭,就被兩人聯手摁死了。
對外,整個四九城都在搞運動,於國傑自然也要『合群』。
只是他的刀,從來都只對準一個方向。
就是那些餘孽!尤其是那些,剪掉辮子,就自稱是革命派的餘孽!
於國傑不光自己掃,他還要發動群眾掃。
別的不說,於國傑自認在四九城,還是有點人脈的。
群眾要宣洩,與其漫無目的的鬥爭,不如提供宣洩口定點爆破。
以前動不了手,這次正合適。
最起碼,以後能少點歪屁股的毒教材,這就是大功一件。
哪知於國傑這一下場,差點就成了運動的領導者。
無他,實在是於國傑的名號太大了。
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沒人不知道於閻王的名號。
好在於國傑及時抽身,才沒被架起來。
最後整個東城區,也就軋鋼廠這片,相對安穩一點。
眨眼就進了冬季,李懷德私下裡找到於國傑,「老弟,現在好多工廠都停工了,咱要不要停?」
李懷德也沒想到,運動的勢頭如此兇猛。
要不是於國傑提前布置,軋鋼廠怕是早就亂套了。
只是鬧到現在,他心裡也沒了底。
於國傑只用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顧慮。
「李哥,咱可是國營廠,完不成任務,可是要被追責的!」
「你這好不容易當上書記,難道要要眼睜睜,看著廠子廢了麼?」
這時候談什麼家國大義,都是多餘!不如來點實際的!
李懷德沉默了,臉上陰晴不定,「可……可工人要是鬧怎麼辦?」
於國傑眼中寒芒一閃,「半天工作,半天學習,還有鬧事者,殺一儆百!」
李懷德從於國傑的話里,聞到股血腥味,身體不由打了個寒顫。
結果工人沒鬧起來,倒是有不長眼的,找上門來了。
這天下午,保衛處正組織工人,學習條例。
門衛著急忙慌得找了過來,趴在於國傑耳邊說了句。
「處長不好了!外面來了群人,把咱廠子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