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時同樣放鬆。
這麼多人,人手一支衝鋒鎗。
這樣的火力配置,如果還不能幹掉區區一個叛徒和他的幾個保鏢,
那他們直接可以去跳黃浦江了,省得丟人現眼。
他們兩個都是外勤組數得著的精銳,執行過多次任務,心境和新手完全不一樣。
就如同戰場上的老兵和新兵蛋子,習慣成自然了。
林兆南帶著三個人下車,悄無聲息地散開,各自找到路邊樹木和電線桿的陰影作為掩護。
黑洞洞的衝鋒鎗槍口微微垂下,死死鎖定了馬路的方向。
至於剛剛回來的那輛偵察車,則橫在了路中間。
車頭微微偏向一側,引擎蓋微微掀起,像是出了故障拋錨的樣子。
將本來就不寬敞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車裡的幾名組員也是緊握衝鋒鎗。
槍口順著半開的車窗對準了外面,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急促而壓抑。
整條路上靜悄悄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吠聲。
一分鐘。
兩分鐘。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麼漫長。
終於,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從拐彎處射出來,刺破了黑暗。
周偉龍的車,拐過來了。
司機剛轉過彎,正要加速,猛然發現前面橫在路中間的那輛黑車。
那輛車堵得嚴嚴實實,兩邊只剩下很窄的空隙,根本過不去。
「搞什麼......」司機嘟囔了一句,本能地猛踩剎車。
好在拐彎的時候車速不快,車子猛地一頓,才停了下來。
司機剛要把頭伸出車窗喝罵,
坐在后座的周偉龍,因急停而驟然前傾的身體卻猛地打了個激靈,瞬間酒醒了大半!
他這樣的人,叛變之後對任何異常都高度戒備。
此時出現這樣的狀況,他腦子裡立刻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陷阱!
有人要殺他!
「快倒車!」他猛地對著司機吼道,「我們離開這裡!」
可是已經晚了。
他的話音剛落,四周頓時響起了一陣密集的衝鋒鎗聲。
「噠噠噠噠噠......」
那是MP28衝鋒鎗特有的射擊聲,沉悶、密集,如同爆豆般連成一片。
槍口的火焰在夜色里閃爍,無數道火舌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瞬間籠罩了那輛可憐的福特轎車。
司機還沒來得及反應,甚至還沒來得及把頭縮回去,一發子彈就精準地擊中了他的頭部。
「噗!」
他的腦袋猛地往旁邊一歪,半邊頭蓋骨被掀飛,鮮血和腦漿濺在車窗上。
他整個人就趴在了方向盤上。
車窗玻璃在瞬間也被打成碎片,玻璃渣子四處飛濺。
副駕駛上的護衛剛摸到槍,還沒來得及拔出來,幾發子彈就透過車窗,打穿了他的胸口。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癱軟在座位上。
后座上的兩名護衛稍微好一些,他們下意識地低下頭,想要推開車門還擊。
但側面的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來,打得車門「叮噹」作響,全是窟窿。
「啊——!」
兩個護衛剛把門推開一個縫隙,就被密集的彈雨掃中,身體劇烈抽搐著,倒在座位上,瞬間沒了聲息。
周偉龍眼見不妙,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他迅速推開車門,從另一側滾了出來,摔在堅硬的路面上。
他顧不得疼痛,掏出隨身攜帶的手槍,
蹲在車後面,顫抖著雙手想要尋找目標還擊。
曾經身為軍事情報處滬市區副區長的他,
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反應能力,都還是很不錯的。
如果給他幾秒鐘的時間,他或許能還擊,或許能撐到日本人的巡邏隊趕來。
但他沒有那個機會了。
陳沐一直站在路邊的陰影里,手裡端著衝鋒鎗,耐心地等著他露頭。
就在周偉龍剛探出身子,想要舉槍射擊的那一瞬間,陳沐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
一梭子子彈精準地掃過去。
周偉龍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胸口和頭部同時中彈,血霧在路燈下噴涌而出,濺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他那雙充滿驚恐和不甘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
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想吸進最後一口氣。
然後,他整個人栽倒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手中的手槍滑落在一邊,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鮮血從他身下慢慢洇開。
「撤。」陳沐甚至不用上前查看。
他對自己的槍法有著絕對的信心。
這麼近距離開槍,又是衝鋒鎗,而且主要還是對著周偉龍的頭部掃過去的。
這樣還不死,那可真是活見鬼了。
葉知秋和林兆南聽到命令,立刻招呼手下上車。
車門砰砰地關上,引擎轟鳴,兩輛車飛速駛離了現場,向著蘇州河邊疾馳而去。
整個過程,從第一聲槍響到撤離,不到兩分鐘。
陳沐也沒有耽擱。
他快步走到自己車旁,把衝鋒鎗收進隨身空間。
然後他鑽進駕駛座,發動引擎,不緊不慢地調頭,向著法租界的方向駛去。
後視鏡里,周偉龍的屍體還躺在血泊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陳沐面無表情地開著車,手指隨著收音機里的京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
心裡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哼上兩句。
叛徒,就該是這個下場。
......
這驟然響起的密集槍聲,瞬間打破了虹口區的寧靜。
這激烈的火力,自然馬上就引起了周圍日軍的警覺。
不到五分鐘,一隊巡邏日軍就趕到了現場。
他們看到那輛被打成篩子的轎車和滿地的血跡,
頓時緊張起來,荷槍實彈地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線。
緊接著,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夜空。
幾輛軍用卡車呼嘯而至,跳下來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開始對周邊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又過了幾分鐘,在六三亭俱樂部還沒離開的楠本實隆,
帶著佐川太郎和南造雲子也風塵僕僕地趕到了。
楠本實隆下了車,看到眼前慘烈的場景,臉色頓時變得鐵青,難看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