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像導師一樣,一直注意著孟妙的進展。
沒有人生來就會做很多事情,人是環境產物,所顯現出來的特質,就是這個環境賦予的。
孟妙鮮少鬥爭,那麼她的鬥爭經驗就不豐富。
心裡追求的是幸福,那麼對惡意就沒那麼敏感。
某種情況來說,孟妙的人生階段,自我價值的高度要比她高。
她還在努力地掙脫炮灰命運,尋求的是生存安全,而孟妙已經尋求精神需求。
唯一比較疏忽的是,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和安全需求根基太薄弱了,太依賴外界環境。
外界環境一旦有所變動,整個高塔直接坍塌。
樓房,還是要一層一層夯實了,妄圖以某一層精神需求,跟他人建立了親密關係,人生便能一片坦途,那是錯覺。
就好比一個國家,和另一個國家結盟,然後就能萬事大吉?
沒有這樣的道理,畢竟事情是動態發展的,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
林鹿這會就跟看學生上考場一樣,比自己上考試還緊張。
人生第一步,學會撒謊吧。
誠實,是美好品質嗎?
在林鹿這裡見不得是,誠信才是,兌現承諾,才是美好的品質。
說話溝通交流,以及行為姿態就是往對方的心湖上扔石頭,濺起的水花越大越好。
牛頭不對馬嘴,顧左右而言她,談利益,扯情懷,都是為了能在對方的心湖砸出滔天巨浪,繼而淹沒對方。
岑肇看到孟妙的時候,只是瞥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完全就是無視的狀態。
孟妙看岑肇這樣,心口立刻就湧上了一團火,燒得她的靈魂痛苦,席捲整個心神,連靈魂都在震顫。
憑什麼有些人做錯了事情,可以這麼坦然和無所謂?
林鹿看著系統轉播,撓撓臉,孟妙還沒說話就繃不住。
溝通是情緒的喧囂,沉默是權力的低語。
賦予一個人這麼大影響自己的權力,那是太給對方臉了。
不要把他當成多麼重要的人,關係是虛妄的。
孟妙深呼吸,開口說道:「岑肇,我承認你很厲害,我鬥不過你,我沒有你心狠,沒有你滅絕人性。」
岑肇只是嗤笑了一聲,「將無能說得這麼清麗脫俗。」
孟妙握緊了拳頭,靈魂顫抖,她閉了閉眼睛,無奈而絕望地說道:「對,我就是無能,被你騙,被你欺負。」
「我鬥不過你,不跟你鬥了,我要走了,岑肇,再見。」
林鹿聞言,頓時挑眉,這樣也挺好的。
認栽也是一種能力,買單離場,一直反覆糾纏,只會讓岑肇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中。
有人是極度依賴外界反饋的人,向外索取,無論是失敗還是成功,都是反饋。
但如果是一片虛無,就無法鎖定,人會焦躁茫然,急於抓住能反饋的事件。
岑肇聽到孟妙這話,微眯著眼睛打量著孟妙,「離開,你要去哪裡?」
孟妙只是說道:「自然是重新開始人生。」
岑肇微微坐直了身體,眼神緊緊鎖定孟妙,「重新開始,怎麼開始,你還能做什麼?」
「你這個樣子,能做什麼?」
孟妙看著岑肇,她無論說什麼,岑肇都是不在意的樣子,被她糾纏煩了,都是極為冷酷決絕的樣子。
她的腦子裡,好像有一根線縷直了,微微占據了上風之後,連姿態都輕鬆了一些。
孟妙說道:「系統帶我走,新的人生。」
她越說越順,「或許會離開這個世界,或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沒有你的世界。」
「反正以後我的人生里,沒有你,你厲害,你虛情假意,殘忍無情,我只能走。」
岑肇目光一寸寸掃過孟妙的魂魄,「系統,你還有系統,如果你有系統,你就不會變成這樣,一個遊魂飄蕩在天地間。」
「孟妙,你確實聰明了點,知道說謊了。」
「系統,呵……」
岑肇神色顯得漠然又嘲諷,好似看穿了孟妙,那種輕視和鄙夷不加掩飾,是如此地透徹寒骨。
他並不以她為傲,打壓和鄙夷從來不斷。
哪怕孟妙知道,之前的岑肇是裝的,可是這麼翻臉無情,還是讓人受不了。
孟妙硬生生忍下來了,「我是賤,讓你這麼羞辱,但以後,你休想再羞辱我。」
「你沒有資格羞辱我,你傷害我踐踏我。」
孟妙說著話,卻看到了岑肇的神色震驚,有種難以言喻的驚恐。
孟妙:……他什麼鬼表情?
她轉頭,看到自己後背,一片漆黑,就像是窗簾被拉開縫隙 ,裡面透出令人心悸的黑,不見天日,能吞噬一切的黑。
這是什麼?
孟妙毛骨悚然,此刻,那漆黑的世界就像被拉開了拉鏈,撕裂了時空裂縫,露出另外一個世界。
一雙手雪白的手,搭在了孟妙的肩膀上,散發著瀅瀅的光澤,帶著一股莫名的靈性和神意。
孟妙心頭一驚,被人按著肩膀,還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按著,她第一反應就是,要下地獄了嗎?
她現在是個鬼,是個魂魄,就會有牛頭馬面來抓她。
孟妙這麼一想,差點 就嚇得魂飛魄散了。
她呆呆愣愣,不敢有一絲動作。
緊接著,她肩膀上的手消失了。
隨即,那時空裂縫漸漸合上,嚴絲合縫地合上。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錯覺一般。
孟妙和岑肇陷入了沉默,漫長窒息的沉默蔓延著。
好久,好久,岑肇聲音艱澀地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孟妙:……我也不知道!
但看到岑肇被震懾住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孟妙還是說道:「哦,我的系統,它能帶著我穿越世界。」
岑肇陷入了沉默,他緊緊擰著眉頭,滿臉的想不通。
系統,系統……
孟妙的系統居然還真的在她身上。
岑肇:……你說你有系統,幹嘛那個死德行!
為什麼到死的時候,都不拿出來?
孟妙,她真是讓人感覺匪夷所思。
岑肇心裡生出無窮的怒火和憎恨,他從來沒見過,沒恨過這樣的人。
耍人也要有個限度。
現在要認錯,要對孟妙卑躬屈膝嗎?
岑肇冷笑,他栽在一個愚蠢女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