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是一千年打開封印的人。
並且,並沒有給到狐狸想要的,期待的,幻想的東西。
從未在母親那裡得到的東西。
「填不滿的黑洞?」狐狸輕笑一聲,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
「雌主,你到底為何而來,自認為看穿我,來顯示你高高在上的仁慈和憐憫?」
林鹿只是說道:「當然,狐狸,我覺得我應該恨你,很恨你,但……」
「我又控制不住地憐憫你,你即將毀滅,而我,和其他的雄性伴侶,將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你精心策劃,你謀算為生,卻又在渴求純粹的東西。」
「所有人都背叛你,因為你的出生就意味著缺失,這份缺失會一直伴隨你,讓你怎麼都填不滿。」
狐狸臉冷了下來,直勾勾盯著林鹿,聲音咬牙切齒,「你為什麼不生氣,你為什麼不質問,你為什麼裝出不在意的樣子……」
「你不也同樣被背叛,你的雄性不忠於你,你為什麼不憤怒,別他媽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
「你運氣好,沒有死在實驗室,如果你死了,你甚至都沒機會見到我。」
「你有什麼資格憐憫我,可憐我,林鹿,你知道嗎,他們就是毫無理智的野獸,嗅聞到林瑞雅的信息素,然後沒有猶豫就背叛了你。」
「你出事了,他們希望你去死,沒有人希望你活著。」
林鹿神色平靜,「可是我還活著,我看到你,看到你的創傷和弱點,我現在就在利用你的創傷,與你探索更深的連結,在你即將毀滅的時候。」
「溫柔地賄賂誘惑你,讓你愛上我。」
「如果我們不是以這種方式見面,我想我們的模式,大概是時而親近,時而疏遠,狐狸,你多麼讓人有探索欲啊!」
柯蒂斯聞言,只是輕蔑地笑著。
林鹿伸出手,手掌貼著玻璃,看著狐狸,「多麼可憐的人啊,將痛苦和絕望加注於他人,讓更多的人感受和你一樣痛苦。」
原始神經里,愛等於被抱著,被餵養,被安撫,被引導,被保護,不管是母愛還是愛情,走的是同一條神經通道。
渴望愛情就是在渴望母愛,想要媽媽。
柯蒂斯的目光落在玻璃的手掌上,暗銅色的眸子一瞬不瞬。
一雙女人如玉柔軟的手,如此脆弱,柔弱無骨。
柯蒂斯磨了磨牙,雙手抄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林鹿,「雌主,親愛的雌主,你在表演什麼?」
「你遭遇那些,你現在心裡很恨我吧,卻又裝出這副模樣,你的心裡該的扭曲痛苦。」
林鹿輕輕一笑,「狐狸,你又將自己的心情投射給我了。」
她點開了光腦,放出了和黑貓的對話錄音,「狐狸,你們合作,最終,他們每個人都光速與你切割。」
「他們沒有一個人,為你說一句話,一切都是你的錯。」
「柯蒂斯,你多可憐啊。」
狐狸聽著錄音,神色正常,只是嘴角微微抽搐,「本來就是臨時的利益團伙,大難臨頭各自飛很正常。」
「只是雌主,他們都背叛了你,你更可憐,他們都選擇背叛你,雌主,你想過你自己的原因嗎?」
林鹿只是說道:「我能有什麼問題呢,我沒問題,人心飄散,躁動不安,心猿意馬是常態。」
「柯蒂斯,你究竟想要證明,你究竟在追尋什麼,我注視著你,你終其一生,追求的,不就是這個嗎?」
「狐狸,你所袒露的惡劣缺點我都看見了,如果你不死,我想我會毫無保留地接納你,如此恨海情天,你能感受到愛與守護嗎?」
柯蒂斯目光一寸寸梭巡著林鹿的面龐,隨即嗤笑道:「親愛的雌主千方百計來看我,不會就是想跟我敘舊情。」
「那你還真仁慈,在我死之前,來跟我談情說愛。」
林鹿輕輕一笑,「是啊,出於人道主義精神,對即將消亡的人表示憐憫。」
「你要死了,而我和他們,依舊活著。」
柯蒂斯眯了眯眼睛,「他們?」
「他們背叛了你,你還打算和他們在一起,依舊毫無裂縫和齟齬,依舊靜如死水般生活。」
林鹿表情淡然,「當然,你知道的,一旦匹配成功了,就很難分開。」
「沒有你,我想,我和他們會生活下去。」
「你就該帶著罪孽和填不飽的缺失,去死。」
柯蒂斯注視著林鹿,好久好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一下子湊近玻璃 ,盯著林鹿。
「我明白了,我明白,林鹿,林鹿,你不是仁慈,你是殘忍。」
他抬起手,貼上了林鹿的手,隔著玻璃,只能感受玻璃的涼意。
「林鹿啊,親愛的雌主,你想擺脫他們,經由我的手讓他們付出背叛的代價,那麼你能給我什麼?」
林鹿湊近,和柯蒂斯對視,「我不需要你做什麼,柯蒂斯,你該為實驗室那些雌性懺悔。」
「我是你的雌主,卻在你的實驗室里,這怎麼不算命運呢。」
「安格斯殿下已經在網絡上發表,皇室會對你進行嚴苛審判,軍方和聯邦法庭,以及雌保會,都會對你提起訴訟。」
「這一場終極審判,而他們,面對你的下場,從此,他們再也不敢了。」
「而我,將給他們贖罪的機會,展示我的寬容,我如神一般寬容他們。」
「可惜了,柯蒂斯,你看不到了,你也沒有機會了。」
「多麼遺憾啊,柯蒂斯!」
林鹿收回手,玻璃上手指霧印漸漸消失。
她看著狐狸柯蒂斯,「再見,柯蒂斯。」
林鹿沒有任何停頓和猶豫,轉身就走, 腰肢有力扭動帶動著裙擺搖晃,搖曳生姿。
狐狸,所有人都有機會,就你沒有……
所有人都能重新開始,甚至獲得你夢寐以求的……
注視,被看見。
「林鹿,林鹿……」
殘忍的劊子手。
分不清,他分不清。
柯蒂斯手放在玻璃上,聲音呢喃,注視著她的背影。
警衛走過來,讓柯蒂斯離開探查室。
柯蒂斯走著,左腿踉蹌了一下,半跪了下來,另一條腿往前跪了一步,終究支撐不住身體,身體轟然倒下,臉頰貼著冰涼的地板。
一片模糊!
噠噠噠!!
有節奏的高跟鞋聲音,以及雌性哼唱的語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