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響起,船尾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漸漸遠離了打撈船。
返程的途中,周海洋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望著漸漸遠去的打撈船,轉頭鄭重地告誡身旁的兩人:
「今天發生的事情,對誰都不能說,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千萬要記住。」
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凝重。
張小鳳乖巧地咬著手指頭,用力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知道了,海洋哥哥,我連妹妹都不會告訴的。」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示出這個承諾的重量。
胖子卻滿不在乎地說道:「海洋哥,你是不是擔心多餘了,海警不是說走私犯都已經被抓住了嗎?」
他一邊操縱著舵輪,一邊扭頭說道,顯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周海洋輕輕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就剛剛打撈上來的那批貨,至少價值幾十萬塊錢。」
「你想想,幾個普通的走私犯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看到了隱藏在事件背後的複雜網絡。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不說別的,那些走私犯把貨物偷運回來,肯定有暗中的銷售渠道,肯定有同夥在那邊接應他們。」
「要是讓那些人知道是咱們幫著海警找到了贓物,還讓他們的同夥被定罪,誰知道那些人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警示。
看到胖子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周海洋這才繼續說道:「明白了就好。總之,這件事咱們自己知道就行,誰都不能說出去,海警那邊應該不會把我們的信息泄露出去的。」
他的目光掃過波光粼粼的海面,那裡看似平靜,卻隱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
胖子壓根沒料到會捲入這麼多事兒,當下也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海洋哥,我明白了,咱們現在直接去鎮上把大黃魚賣了嗎?」
周海洋抬眼瞧了瞧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海平面盡頭泛著橘紅色的餘暉,雲層壓得低低的,像是又要變天。
遠處的海鳥貼著水面疾飛,發出急促的鳴叫,這是天氣轉壞的徵兆。
他沉吟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說道:「直接去吧,大黃魚太招搖了,還是別帶回村里。」
其實,開船去鎮上得繞一個大圈子,要是騎車去,速度會快很多。
但船上載著這條價值不菲的大黃魚,騎車顛簸反而風險更大。
為了不引人注意,周海洋還是決定繞遠路。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咸腥的氣息,他握緊舵輪,木質舵輪被手掌磨得發亮,微微潮濕。
他心裡只盼著一切順利,暗自祈禱柴油機別在半路出什麼故障。
他萬萬沒想到,之前遇到的張朝東竟把這事捅了出去。
一時間,海灣村和張家灣兩個漁村都炸開了鍋。
漁村就是這樣,一點風吹草動,頃刻間就能傳遍每一個角落。
此時正值傍晚賣貨的黃金時段,港口聚集了不少剛歸航的漁民,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和柴油混雜的氣味,還夾雜著漁民們粗聲大氣的談笑和吆喝。
一些在家的村民聽聞消息後,也紛紛小跑到港口湊熱鬧,人聲嘈雜,議論不休,像是一鍋燒開的水。
「聽說海洋捕到了一條大黃魚,有十幾斤呢,這是真的假的?」
「什麼十幾斤,我聽說是二十多斤!」
「我的老天爺,二十多斤的大黃魚,那得賣多少錢啊?」
「這可太厲害了,你們說海洋這運氣咋就這麼好呢?」
「誰說不是呢!這玩意兒,多少老把式一輩子都沒碰上過一回。」
……
周長河原本正舒舒服服地在家裡歇著,叼著那杆用了多年的銅煙鍋,菸袋鍋子裡閃著忽明忽暗的紅光。
隔壁馬蘭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人還沒到院門口,聲音就先撞了進來:「長河叔!長河叔!你家老三捕到大傢伙了!十幾斤重的大黃魚,這事兒在村里都傳瘋了!」
周長河一聽,驚得差點把手裡的煙鍋子甩出去,猛地站起身,菸灰簌簌地落了一身。
他二話不說,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外衣,趿拉著布鞋就和老伴往港口趕,煙杆都忘了磕一磕。
到了地方,聽到村民們不住地讚嘆、羨慕,他手上的煙鍋子止不住地顫抖。
十幾斤重的大黃魚,就算是他這樣的老漁民,也只在父輩的口口相傳里聽過,從未親眼見過。
他簡直不敢想像,這條魚最終能賣個什麼天價。
「長河啊,你家老三可太有本事了,十幾斤重的大黃魚,那不得一下子賣好幾萬吶!」
「長河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往後就等著享清福嘍!」
「哎,跟你家老三一比,我那兒子可真是……」
聽著周圍人的恭維,周長河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吧嗒了兩口旱菸,辛辣的煙味嗆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故作鎮定地說道:「大家別跟著瞎起鬨了,這事兒是不是真的還不一定呢!海上的事,沒見到貨,誰說得准。」
有村民趕忙說道:「錯不了的,肯定錯不了的。聽說老黑直接開船去前面等著了……張家溝的張老七也聞著味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