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動了。
他腦後那輪黑山暗日虛影驟然膨脹。
天穹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像是被巨爪撓過的傷疤。
太陽星的地面開始龜裂。
那些剛剛冒出嫩芽的扶桑木斷樁在重壓下折斷。
焦土向四面八方塌陷,岩漿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卻在半空中被那股蠻橫的威壓硬生生摁回了地底。
整顆星辰都在哀鳴,像是一隻被人踩住了喉嚨的野獸。
「哈哈哈哈,感受一下吧。」
墟懸浮在半空中,灰色衣袍獵獵作響。
他張開雙臂,那輪黑日在他腦後旋轉得越來越快,低沉的轟鳴聲震得天地齊顫:
「我擁有不周山真正的力量。」
「你們這些靠真靈苟活的殘魂餘孽,拿什麼跟我比?」
他抬手一壓,整片天空都沉了下來。
二十二位準聖中期的高手同時感覺到了一股鋪天蓋地的重壓。
夸父那如山的身軀首次彎下了膝蓋,像是真的扛著一座不周山。大
羿拉開弓弦的手指節爆出青筋,弓臂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箭矢尖端的光芒劇烈搖曳。
十大妖聖的陣型被強行壓縮,十大金烏的光芒也黯淡不少。
墟的笑聲在天穹上迴蕩,尖利而得意:
「你們剛才不是很能打嗎?現在怎麼不動了?」
他抬起手,緩緩握拳。
整顆太陽星的地脈在他掌心中跳動,像是被攥住的心臟。
灰色的霧氣從天穹裂隙中倒灌而下。
將金色的陽光一層層遮蔽。
邪祟盈天,萬靈哀鳴。
火鴉們在許謫仙身後縮成了一團,但他們沒有跑。
他們的羽毛炸著,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但沒有一隻火鴉後退半步。
他們看著前方那二十二道頂天立地的身影。
十位金烏太子展開金色羽翼攔在最前面。
暗金色的陽光從他們的翅膀上傾瀉而下。
如同一面屏障,將墟傾瀉的灰色霧氣擋在火鴉們頭頂三尺之外。
「別怕,」老火鴉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聲音沙啞卻平靜,「老祖宗們還在前面頂著。」
「我……我不怕!」
紅兒從許謫仙懷裡探出頭來,金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道黑影。
「有太子們和先祖們在,壞人打不過來的。」
周圍的火鴉們沒有說話,但他們的脊樑比任何時候都直。
被壓在黑暗下幾十萬年,他們第一次有了站在光里的底氣。
哪怕那光正在被灰色的霧氣蠶食。
但那光是真的,暖的,有溫度的。
這份被老祖宗庇護的安全感,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支撐他們站著。
墟也注意到了那些螻蟻般的火鴉竟還敢站著,不由得嗤笑一聲:
「一群雜毛鳥,螻蟻都不如的東西。」
「也罷,等我收了這些仙神,你們連跪的資格都沒有。」
他再次催動眉心的不周山石。
黑山暗日虛影繼續膨脹。
灰色霧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暗色符文。
像是鎖鏈般纏繞向仙神們的四肢和軀幹。
許謫仙站在夸父腳邊,一直沒動。
他看到火鴉們咬著牙不肯跪下。
看到仙神們被壓制卻寸步不退。
然後他低頭,從懷中取出了一柄尺子。
金光乍現。
那尺子通體溫潤如玉,長三尺有餘,表面流轉著金色的符文。
當它被許謫仙托在掌心的瞬間。
一輪柔和的金色光暈從尺身上擴散開來。
如同溫水漫過沙灘,將許謫仙方圓百丈內的灰色霧氣全部驅散殆盡。
火鴉們只覺得身上一輕。
那股壓製得他們喘不過氣來的重壓驟然消失了。
「暖的!又是暖的!」
九天元陽尺緩緩升空,懸浮在許謫仙頭頂三尺之處。
金色的光芒如同垂簾般灑落,將許謫仙、火鴉們以及他身後的區域籠罩其中。
至剛至陽的氣息席捲八方。
那些纏繞而來的灰色鎖鏈觸及金光邊緣便嗤嗤作響。
「這是……」墟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柄懸浮的金色玉尺。
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疑:
「九天元陽尺?」
「你怎麼會有此物!」
許謫仙頭頂著金光,仰頭看著天空中的墟,微微一笑:「認識?」
墟沉默了一瞬,隨即發出一陣低沉的、帶著恍然大悟的笑聲:
「太清道德天尊的功德至寶……你去了首陽山?」
「那個碎片世界已經不在紫陽道君手裡了?」
「你猜。」
許謫仙沒有正面回答,但臉上的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墟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先是震驚,隨即是譏諷。
最後化成了一種近乎幸災樂禍的嘲諷:
「紫陽道君那個蠢貨,堂堂七十二墟祖排第十六位,連一個碎片世界都守不住。」
「虧他平日裡裝得高深莫測,原來也不過是個廢物。」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仿佛紫陽道君的失敗讓他感到無比愉快。
他重新看向許謫仙和那柄九天元陽尺。
眼中的貪念變得比剛才更加熾烈:
「不過也好,他守不住的東西落到了你手裡,今天反倒成全了我。」
「不僅能奪舍華夏仙神,還能得到太清的功德至寶……」
「你這個人族,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好東西?」
「我現在越來越捨不得殺你了,桀桀桀~」
他說著,再次催動眉心那不周山石的力量。
黑山暗日的虛影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威壓朝著九天元陽尺的金光碾壓下來。
那威壓厚重仿佛一整座不周山從天而降,要將許謫仙和九天元陽尺一併壓碎。
金色光罩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許謫仙感覺到雙腿微微發沉,但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他看著墟一步一步地從天空中走下來。
灰色衣袍在狂風中翻卷,每踏一步,大地便塌陷一尺。
「凡人,」
墟走到距離許謫仙不足十丈的位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確實讓我感到意外。」
「不過,到此為止了。」
「把九天元陽尺交出來,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他的大手已經伸到了金色光罩的邊緣。
指尖凝聚著灰黑色的符文,如同利爪般刺向光罩。
許謫仙沒有後退。
他抬起頭,看著墟那隻越來越近的手,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