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長,怎麼辦?」
看著越來越多的難民沖入城中,開始沿街打砸,婦人和小孩的哭聲迴蕩在耳邊,大家都希望陳北趕緊拿個主意。
是帶大家像百姓一樣,逆著難民,衝出城去,還是…
「小堡長,現如今城中的情況,明顯不受控制!」
「城門臃堵,固然你等厲害,狄人也殺得,可出城時難免會被衝散!」
「男人也就罷了,可一旦婦人和小孩被衝散,後果不堪設想!」
「不如……帶著你的人先去我那裡!」
胡通拉著人往巷子裡避了避,建議道。
說話間,大量難民順著城中的主幹道四處涌去。
避在路邊的劉金鳳王蓮等婦人被無端拉扯。
不過被堡兵們用刀背狠狠敲在手上。
那些難民們這才不甘地吃痛放手。
跟隨大部隊繼續去搶別的。
不多時,城中四處起火,還有當街殺人的!
「也只能如此了,勞煩胡員外帶路。」
這種情況,他帶人固然能衝出去,可不敢保證有人不被衝散。
謹慎起見,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避為好。
在胡通的帶領下,一行人順著牆邊慢慢前行。
男子排成一列,握刀護在最外面,女人和小孩拉著手順著牆裡走,膽敢有來搶的,便是長刀見紅。
過了兩條街道,胡通把眾人帶到一處緊閉大門的貨棧門前。
敲敲門,通了姓名之後,門才小心翼翼打開。
「胡通,外面怎麼了?狄人打過來了?」
「怎的難民入城了?虎威營的邊軍是幹什麼吃的!」
陳北一看,發現裡面全是小胡莊的富紳們,他們帶著家人躲在這裡,聽見外面的動靜,滿臉惶恐。
「沒有,先讓路,讓小堡長帶人進來!」
「你出去一趟,怎的帶這麼多人回來?」
「這裡住不下了,讓他們去別處住吧。」
「擠一擠,能住下的。」
當所有人進來後,富紳們叫人趕緊把門關上,還另外用了幾根胳膊粗的木棍抵在門後,生怕難民們撞門衝進來。
「這裡原是我存放貨物的地方,被盧青雲拘禁在城中不許出城後,我便帶著人來到這裡。」
「條件簡陋,只能委屈小堡長帶著你的人,先住在貨棚底下了。」胡通拱拱手。
「胡員外客氣,有個棚能避風雪,便是暖屋。」
乍一看,這條件雖然簡陋,但比他們一開始在黑嶺堡強多了,至少有個棚子,雪下不到眾人身上。
「衛勇,帶大家安頓,派人手值夜,小心難民打門翻牆!」
「是!」
抱抱拳,衛勇趕緊去安排。
「我等有值夜的人,你們今日剛入城,還是好好休息一夜。」胡通道。
「住了胡員外的地方,我們怎能白住?」
「放心,他們在黑嶺堡值夜慣了,就算狄人入城,今夜也休想打擾諸位休息。」
陳北四處拱拱手,也算是變相向幾位富紳,說明他們這許多人住進來的價值。
富紳們交流一個眼神,態度立刻和緩了許多。
畢竟堡兵們為他們值夜,要比他們安排自己的人手值夜,安全許多。
「胡通,外面到底發生了何事?」
黑嶺堡眾人忙碌之時,富紳們圍在胡通身邊說話。
不一會兒,貨棧里,咒罵聲四起:
「盧青雲,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
「他要守城當英雄,誓與定遠縣共存亡,不讓我們出城作甚!」
「活該被扔臭雞蛋,拽下馬,真該直接摔死他!」
聽著這些話,正在和寧採薇小聲說著話的陳北,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事兒,帶著孩子們,先睡吧……」
……
熬了一夜,天終於亮了。
可鬧騰了一晚的定遠縣,絲毫沒有安靜下來的意思。
貨棧外,時不時傳來難民們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女子被拖走時的求救聲。
「小斥候,情況可不怎麼好。」
踏踏,周霸帶著兩個人直接翻牆而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說道:「外面不僅難民鬧翻了天,就連邊軍…我們親眼瞧見,那些邊軍洗劫了不少富戶,還動刀殺了人,哦,對了,李員外,你在城中最大的酒樓,被搶奪一空,最後一把火點了!」
「哎呦,我的酒樓呦,該死的邊軍!」
原本還在和兩個小妾調笑的瘦高富紳,驟聞噩耗,哀呼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底下的人作亂,韓保全不管嗎?」
陳北心裡冷笑,怕是那些上街作亂的邊軍,就是授了韓保全的意,臨走前,想要大撈一把。
「有盧縣令的消息嗎?」陳北問。
韓保全縱使手下作亂,如今整座定遠縣,怕是只有盧青雲這位縣令能穩住亂局了。
周霸搖頭,縣衙那裡有層層邊軍護著,沒瞧見盧青雲的身影。
胡通走上前,「小堡長,按如今的情形,怕是咱們要躲在這裡暫避幾天,再尋機會出城了!」
陳北點點頭,表示同意。
「堡長,咱們還沒有拿到路引,就算有機會出城,能入涼州城避難嗎?」有正在餵孩子吃飯的婦人,突然抬頭問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拿什麼路引!」
「就是!只要出了城,腿長在咱們自己身上,咱們想去哪就去哪!」男人皆是憤憤不平。
聞言,陳北看向胡通。
這個,他還真不清楚裡面的門道。
胡通道:「只要出了城,確實想去哪裡去哪裡,但無路引,你們便只是難民,涼州城內,只許有路引的人進入,官軍會一個一個仔細盤查,否則,難民一窩蜂地湧入城,豈不是亂了套。」
「不過,小堡長不必太擔心,你等有軍功在手,到達涼州城外,找到官兵上報軍功,他們自會迎你們入城避難,只是你們人生地不熟,又無關係,他們估計會被狠狠殺價,十頭軍功,能抵一頭就算不錯的了。」
陳北心中一沉,原本以為手中握有一百五十頭軍功能護所有人入城避難,還有富餘,照胡通這麼說,遠遠不夠。
「不如這樣,小堡長如果不嫌棄的話,可帶上你的人隨我一起去太安城,我三叔在吏部當個小官,只要多多使些銀子,便可叫你們在太安城附近安家。」
知道胡通是好意,但陳北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
國都太安城自然令人嚮往,因為那裡是大乾最安全的地方,但去那裡,一行人還是人生地不熟。
多多使銀子便能安家落戶?要使多少銀子,一百五十頭軍功全換了,夠不夠?誰也說不準!
想了想,陳北吩咐道:「周將軍,勞煩再去探,務必探明盧縣令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