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者誕生於古瓦雷利亞的礦井中。
這些奴隸活著要挖,以為單純的死亡就能解脫嗎?
不。
他們這群奴隸死了,連屍體也不會被放過!
因為古瓦雷利亞帝國總有三種奇異的力量。
血魔法,死靈術以及預言能力。
這些自殺的奴隸通過死靈術,被轉化為失去思想且受控制的亡靈,日復一日地重複「生前」的工作。
在這裡,來自不同國度的奴隸在無盡的痛苦中向各自的神靈禱告,祈求的卻是同一件事。
解脫。
他們受夠了龍王的統治。
他們在尋求真正的解脫。
一種肉體與靈魂完全被銷毀的解脫。
第一位無面者領悟到。
所有神靈都有自己的工具在世間執行各種意志。
而上百個神靈,其實是同一個神有著上百張不同的臉孔。
這便是千面之神的由來。
於是,這位無面者第一次作為「千面之神」的工具,將一位最痛苦的奴隸「解放」。
他用礦鎬敲碎了奴隸的頭顱,將他的屍體投入岩漿池中。
於是,這名奴隸徹底自由了……
這便是「恩賜」的起源。
隨後。
第二個無面者加入反抗的隊伍中。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而布拉佛斯,是由逃離瓦雷利亞奴役的避難者們建立起來的城邦。
無面者作為反抗奴隸的一部分,也跟隨北方人來到了這裡,並在此興旺繁盛。
可以說,黑白神殿與布拉佛斯從建立之初就緊密相連,不分彼此,共同構成了布拉佛斯這座城邦的基石。
並最終與鐵金庫等勢力一同構成了布拉佛斯的上層權力體系。
鐵金庫離不開黑白神殿的暗殺手段收債,而黑白神殿也離不開鐵金庫的資金支持。
對於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即將面臨戰爭的林恩騰不出手,也沒空搭理。
只希望他們能老老實實的,別給自己找麻煩。
不然林恩騰出手後,不介意騎著巨龍去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免得整日閒的蛋疼。
死。
這個字,對於一個無面者來說,本該是世界上最親切的詞彙。
他們是死亡的僕人,是「恩賜」的給予者。
他們將死亡視為一種解脫,一種終極的平靜。
可是在這一刻,當這個字從林恩口中吐出時,賈坤第一次感受到這個詞彙背後的重量。
開什麼玩笑,給別人解脫跟給自己解脫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事。
那是真正的虛無,是神形俱滅的終結。
真輪到並不痛苦的自己去迎接「死亡」時,不害怕那是假的。
賈坤毫不懷疑,眼前這個林恩能輕易地做到這一點。
他所有的秘密,他所有的偽裝,他所有的技巧,在林恩面前都成了一個透明的笑話。
千面之神在上。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賈坤那張普通到過目即忘的臉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引以為傲的鎮定,那份將自身視為「無物」的空靈心境,已經徹底崩塌。
袖中的毒針,此刻感覺比凱岩城還要沉重。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異動,林恩絕對會讓自己送去見千面之神。
「為什麼?」
許久,賈坤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你憎恨龍,憎恨駕馭它們的人。」
「你想知道它們的弱點,然後將這份『知識』帶回黑白之院,為了你們那可笑的『聖戰』,對嗎?」
林恩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賈坤的身體猛地一震。
「你!」
「龍,是暴政的象徵!是奴役的工具!」
賈坤的眼中終於燃起了火焰。
那是信仰被觸及的狂熱與憤怒。
「古瓦雷利亞的四十個龍王家族,用龍焰將半個世界變成了他們的礦場和奴隸營!」
「他們在天空之上飲酒作樂。」
「而我們的祖先,在不見天日的地底被皮鞭抽打,被岩漿吞噬,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誕生了千面神的煉獄。
「第一位無面者,聽到了他們的禱告!」
「他將『恩賜』贈予了那些最痛苦的同胞,也發誓要將這份『恩賜』,贈予那些高高在上的龍王!」
「我們憎惡的不是龍這種生物,又或者是其他超凡力量,我們憎惡的是它們所代表的絕對權力!」
「是那種能讓凡人變得傲慢的罪惡!」
「任何掌握這些超凡力量的人,最終都會被它吞噬,變成新的暴君!」
「我們只是在阻止歷史重演!」
賈坤死死地盯著林恩。
這番話,是他最後的防線,也是他這次來維斯特洛親自行動的全部意義。
林恩安靜地聽完。
「說完了?」
賈坤一愣。
「你說的都對。」
林恩點了點頭。
「古瓦雷利亞的龍王們,在你們眼中確實是一群混蛋。」
「當然,我也認為他們是混蛋,不折不扣的混蛋。」
「但請你不要懷疑,我不是在刻意迎合你。」
「以你們黑白神殿的能力,應該不難了解。」
「我就在不久前,解放了阿斯塔波所有的奴隸,我比世間的任何人都憎惡這種殘暴的制度。」
這個出乎意料的認同,讓賈坤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卡在了喉嚨里。
是啊,要不是林恩有這樣的舉措,他也不會對林恩說這麼多。
他來這裡,主要是想看看林恩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再判斷要不要給予林恩「解脫」。
不然,他早就想方設法殺掉林恩了。
「但是,」
林恩話鋒一轉。
「你有沒有想過。」
「你口中的那些龍王,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姓林,來自於一個比亞夏更選的地方。」
「不姓坦格利安,更不是那古瓦雷利亞四十龍之家族的後裔。」
「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意外地得到了一頭龍。」
「普普通通?」
賈坤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能憑空孵化龍蛋?」
「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能看穿我所有的秘密?」
「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能製作出連黑白神殿都望塵莫及的人皮面具?」
「你分明就是個比龍王更可怕的怪物!」
「怪物?」林恩笑了。
「或許吧。」
「但在我看來,真正可怕的,不是力量本身,而是使用力量的人心。」
林恩向前一步,那股無形的氣場壓得賈坤幾乎喘不過氣。
「一把劍,在騎士手裡,可以守護無辜。」
「在強盜手裡,可以濫殺無冤無仇的婦孺。」
「難道你要因為強盜殺了人,就銷毀世界上所有的劍嗎?」
「龍,也是一樣。」
「它只是一種力量,一把更鋒利的劍罷了。」
「在龍王手裡,它是奴役的工具,但在我手裡……」
林恩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這間陋室的屋頂,望向了更遙遠的奴隸灣。
「它將是終結亂世,帶來秩序的鐵犁。」
賈坤徹底愣住了。
「你……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
林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賈坤的臉上。
「我想讓這個世界上,少一些需要你們『恩賜』的痛苦之人。」
「我想讓農民的麥田裡長出糧食,而不是被貴族們的鐵蹄肆意踐踏。」
「我想讓孩子們能坐在火爐邊聽吟遊詩人唱歌,而不是在戰火中變成無家可歸的孤兒。」
「我想讓維斯特洛的冬天不再那麼難熬。」
「想讓每一座城堡,每一個村莊,都有足夠的食物和柴火過冬。」
林恩的聲音沒有絲毫煽動性,可這平靜的話語,卻一下又一下地在賈坤的心臟上暴擊。
「你們千面神,誕生於絕望,你們用死亡來終結痛苦。」
「而我,想用活著的方式來根除絕望。」
「告訴我,賈坤,我們誰才是對的?我們的目標又有什麼不同?」
賈坤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林恩在厄索斯的所作所為,黑白神殿全都看在眼裡。
以至於彌林想要僱傭他們殺掉林恩,他們最終也都沒有選擇接受這個任務。
賈坤親自來這裡,主要是想接觸一下林恩,再研究一下他的巨龍,等一切都明了之後,再判斷要不要對林恩下手。
這也算是開了黑白神殿的先例。
林恩的這番話,顛覆了賈坤堅守了半生的信條。
黑白之院的教義,是終結。
他們像一群沉默的清道夫,將世間的痛苦與罪惡一一抹除,最終讓一切歸於虛無。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竟然想在一片廢墟之上,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
他想創造!
這是何等狂妄,又是何等迷人的理想。
賈坤的心,亂了。
他想起了第一位無面者的初衷。
他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解放」那些在痛苦中煎熬的靈魂。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了痛苦,那千面神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那時,人們全都不需要信仰,他們只信仰他們自身!
人人都有掌控自己命運的權力!
林恩瞟了一眼門外,笑了笑。
「我的家鄉曾經有一位學士師傅說過,跟這裡的語言不同,但我可以給你簡單翻譯一下。」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
「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我一直將他的話記在心中,並且也願意為之奮鬥。」
「你……」
賈坤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儘管林恩口中的話有些彆扭,但那其中的美好,還是瞬間就被賈坤捕捉到了。
這比他們黑白神殿的教義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才是真正的理想社會!
而且,現在的黑白神殿,也沒有之前那麼純粹了,不分高層為了金幣,不分是非,強行賜予目標恩賜。
正如林恩所說的,他們正在被權力和力量,逐漸迷失了自己當初的本心。
看著賈坤眼中的不可思議,林恩滿意的笑了。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老祖宗的東西對冰火世界這裡的人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他們就是想一輩子也總結不出來這麼深刻的思想觀念。
之前忽悠瘸一個艾莉亞,現在又多了個賈坤。
這很好。
林恩將那張史坦尼斯的人皮面具,扔在了賈坤的面前。
「去吧,講一個好故事。」
「一個讓整個維斯特洛都相信,勞勃·拜拉席恩,死於他親弟弟的陰謀。」
「改變世界,總歸不是空談,而是要行動,那就從這裡開始吧,賈坤。」
賈坤撿起那張面具。
入手溫潤,卻感覺重若千鈞。
無面者的面具來自那些把自己的生命獻給千面神的人。
當無面者戴上之後會繼承死者的記憶。
賈坤將面具戴在臉上,感受著和黑白神殿產物相同的功效時,心中的驚駭早已溢於言表。
這不僅代表的是一張普通面具。
這代表著無面者的至高傳承。
賈坤看著林恩,心頭不禁湧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難道……他……
這個想法讓他對林恩的敵意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開口說道。
「我一生都在尋找瓦雷利亞的龍蛋、死靈術和血魔法,發現並摧毀它們。」
「如果,你是對的,我不介意說服黑白神殿將這些東西交給你。」
「它們在你手中,或許能發揮出截然不同的力量……就當是……為了你口中的那個大同世界吧……」
說完,賈坤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
隨後他的身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門外的陰影里。
「死靈術?血魔法?有點意思。」
林恩笑了笑,隨後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
「好了,瓦里斯大人,出來吧,你還要偷聽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