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縣一行十五人,被安頓在楊府東側一處獨立的院落里。
院子不小,足夠他們操練。
楊鴻磊放下了行李,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幾個旁支的兄弟在院中比划起來。
他拳風呼嘯,每一拳都帶著千斤巨力,將空氣打得嗡嗡作響。
「痛快!」
「郡城就是不一樣,感覺空氣里的元氣都比家裡濃郁!」
楊鴻磊興奮得滿臉通紅。
楊鴻靈則獨自一人,在院子的角落裡緩緩擦拭著他的青鋒劍。
那是他十六歲生日時,父親送給他的。
劍是好劍,百鍊鋼所鑄,但在踏入這座郡城後,他第一次覺得,手中的劍,似乎有些不夠看了。
他在街上,曾看到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世家子弟,腰間佩劍的劍鞘上,竟鑲嵌著能匯聚元氣的玉石。
「三弟,五弟。」
楊鴻宇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他緩步走入,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楊鴻磊和楊鴻靈身上。
「你們現在用的兵器,都是清江縣最好的工匠打造的。」
「但在清河郡,只能算勉強堪用。」
楊鴻宇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秘境之內,不同於平日切磋,生死只在瞬息之間。」
「一柄斷裂的刀,一件破碎的甲,都可能要了你們的命。」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的火熱。
楊鴻磊停下了拳頭,臉上的興奮褪去,換上了一抹凝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戴著的玄鐵拳套,上面已經有了一些細微的劃痕。
楊鴻靈握著劍柄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
楊鴻宇看著他們,沒有再多說,轉身離去。
有些道理,需要他們自己去想明白。
書房內。
楊天凌聽著楊鴻宇的匯報,點了點頭。
「你做得對。」
「是該讓他們知道,天外有天。」
楊鴻宇的眉頭依然緊鎖。
「父親,我還是擔心,他們的裝備……」
「我自有安排。」
楊天凌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
他站起身,走向書房後牆的一個暗格,從中取出一個沉重的木箱。
「鴻宇,你去把王鐵錘找來。」
王鐵錘,是楊家從柳溪村帶來的老人,也是家族兵器坊的總管,一手鍛造技術在清江縣首屈一指。
很快,身材壯碩的王鐵錘跟著楊鴻宇走進了書房,神情有些拘謹。
「家主。」
楊天凌將木箱放在桌上,緩緩打開。
箱子裡面,並非金銀,而是一堆大小不一、顏色深邃的黑色礦石。
這些礦石表面粗糙,卻隱隱透著一股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正是當年楊鴻宇從回龍山塌方洞穴中帶回來的那些不明礦石。
王鐵錘只看了一眼,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
「家主,這……這是寒鐵礦石!」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而且,這純度,老漢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楊天凌看著他。
「能用它打造兵器和內甲嗎?」
「能!當然能!」
王鐵錘激動得臉都紅了。
「家主,用這種品相的寒鐵礦,只要鍛造得當,最次也能出黃階中品的兵器!若是運氣好,黃階上品都有可能!」
「只是……」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這寒鐵礦堅硬無比,尋常爐火難以熔煉,而且對鍛打的力道和技巧要求極高,我……我沒有十足的把握。」
楊天凌平靜地說道。
「你負責熔煉提純,我來鍛打。」
王鐵錘和楊鴻宇同時愣住了。
「父親,您要親自……」
「家主,這萬萬不可啊!鍛造之術,非一日之功,您……」
楊天凌沒有解釋。
他直接拿起一塊最大的寒鐵礦石,走向府邸後院一處新建的鍛造室。
鍛造室內,爐火早已燒得通紅。
楊天凌將礦石扔進熔爐,爐內的火焰猛地一竄,顏色竟暗淡了幾分。
王鐵錘見狀,急忙拉動風箱,將爐火催到極致。
但那塊寒鐵礦石,只是被燒得微微發紅,絲毫沒有熔化的跡象。
「家主,這……」
王鐵錘滿頭大汗。
楊天凌走上前,示意他退後。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開元境的元氣緩緩運轉,一掌拍在熔爐之上。
「嗡!」
一股精純的元氣,順著他的掌心,灌入爐膛。
原本橘紅色的火焰,瞬間暴漲,顏色竟向著青白轉變。
爐內的溫度,在元氣的催動下,節節攀升,達到了一個凡火無法企及的高度。
那塊堅硬的寒鐵礦石,終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熔解,變成一團流動的赤紅色鐵水。
王鐵錘目瞪口呆,整個人都看傻了。
以元氣催動爐火!
這是傳說中那些煉器大師才有的手段!
家主,不僅是開元境的超凡強者,竟然還是一位煉器師?
「提純。」
楊天凌的聲音將他喚醒。
王鐵錘回過神來,連忙按照楊天凌的指示,用秘法去除鐵水中的雜質。
半個時辰後,一團拳頭大小、精純無比的寒鐵精華懸浮在爐火之中。
楊天凌伸出左手,元氣涌動,將那團熾熱的鐵水從爐中牽引出來,穩穩地落在鍛造台上。
他右手抄起一柄千斤重的鐵錘。
「鐺!」
第一錘落下。
火星四濺。
這一錘,看似尋常,卻蘊含著一股奇特的震盪之力,精準地敲打在鐵胚的內部結構上。
王鐵錘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覺到,家主的每一錘,都帶著一種玄奧的韻律。
那不是單純的鍛打,更像是在用鐵錘,為這塊寒鐵「梳理筋骨」。
「鐺!鐺!鐺!」
鍛造室內,只剩下富有節奏的錘擊聲。
楊天凌神情專注,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雙眼,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驚人。
突破開元境後,他對元氣的掌控,對天地間各種力量的感知,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配合上【悟道之心】的加持,這看似複雜的鍛造之術,在他眼中,仿佛變成了一道道可以計算和推演的公式。
一個時辰後,一柄劍的雛形出現在鍛造台上。
楊天凌放下鐵錘,深吸一口氣,並指如刀,指尖亮起一抹微光。
他以指為筆,以元氣為墨,在尚自通紅的劍身上飛速刻畫起來。
一個古樸而複雜的「鋒」字元文,一氣呵成。
「嗤!」
元文烙印的瞬間,整柄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一股銳利的氣息透體而出,連空氣都被割裂開一道細微的波紋。
成了!
黃階上品!
楊天凌沒有停歇。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他幾乎不眠不休。
一柄柄閃爍著寒光的兵器,一件件堅韌輕便的內甲,在他的錘下誕生。
給鴻磊的,是一副厚重的玄黑拳套,上面刻著一個「山」字元文,堅不可摧。
給鴻蟬的,是一柄軟如靈蛇的長鞭,鞭梢淬有劇毒,詭異莫測。
給鴻靈的,是一柄薄如蟬翼的長劍,劍身刻著「風」字元文,輕靈迅捷。
剩下的十二套兵器與內甲,也無一不是黃階上品。
當十五套嶄新的裝備擺放在院中時,所有年輕子弟的眼睛都直了。
他們撫摸著冰冷的甲葉,感受著兵刃上傳來的鋒銳氣息,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楊鴻磊戴上新的拳套,只是隨意一揮,就在空氣中打出一聲炸響。
他能感覺到,這副拳套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力量傳導沒有絲毫阻滯。
「父親……」
楊鴻磊看著楊天凌略顯疲憊的面容,眼眶有些發紅。
楊天凌擺了擺手。
「穿上它。」
「秘境之內,我不要求你們帶回什麼天材地寶。」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年輕的面孔,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只要求你們,一個不少地,給我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