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的拉扯感過後,楊鴻磊腳下一空,重重地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他猛地睜開眼,刺鼻的鐵鏽味和腐朽的氣息瞬間灌滿了他的鼻腔。
眼前的景象讓他臉上的興奮之色迅速凝固。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只有一片壓抑的鉛灰色。
大地是暗紅色的,仿佛被鮮血浸透了億萬年,乾涸而龜裂。
視線所及之處,儘是殘破的兵刃、倒塌的戰車,以及散落一地、早已風化成白骨的巨大骸骨。
一桿斷裂的旗槍斜插在不遠處的土堆上,黑色的旗面早已腐朽不堪,只剩幾縷破布在陰冷的風中無聲飄蕩。
這裡不是什麼洞天福地,而是一片死寂的上古戰場。
「都小心戒備!」
楊鴻靈的聲音最先響起,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冷靜。
他手已按在劍柄上,清澈的目光快速掃視著周圍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十五名楊家子弟,被隨機傳送到了這片區域,所幸彼此相距不遠,很快便聚集到了一起。
「呸!什麼鬼地方!」
楊鴻磊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握緊了玄黑色的拳套。
楊鴻蟬的臉色有些發白,她肩上的青眼雕顯得焦躁不安,銳利的鷹眼警惕地環顧四周,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咕聲。
「小青感覺到了危險,有很多……」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尖銳的破空聲陡然響起!
「小心!」
楊鴻靈暴喝一聲,手中長劍瞬間出鞘,帶起一道迅疾的寒芒。
「叮!叮!叮!」
三支閃著幽光的弩箭被他精準地格飛。
但更多的弩箭從一處倒塌的攻城巨獸骸骨後方射來,覆蓋了他們所在的區域。
「噗!」
一名旁支子弟躲閃不及,大腿被一支弩箭貫穿,鮮血瞬間染紅了褲腿,他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是趙家的人!」
楊鴻磊雙目赤紅,怒吼一聲,不退反進,直接頂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他雙臂交叉護在身前,將元氣催動到極致。
「鐺鐺鐺!」
數支弩箭射在他的臂甲和拳套上,迸射出連串的火星,卻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甚至沒能讓他後退半步。
「趙家的雜碎,給爺爺滾出來!」
楊鴻磊的咆哮聲在死寂的戰場上迴蕩。
「呵呵,楊家的土包子,骨頭還挺硬。」
一個輕佻的聲音從骸骨後方傳來。
十幾道身影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身穿錦衣,手持長刀,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換了身新皮,就真以為自己是狼了?」
「今天,我就教教你們這群鄉下來的,什麼叫秘境的規矩!」
趙家青年長刀一指。
「上!男的打斷腿,女的……留活口!」
他身後的趙家子弟發出一陣獰笑,如狼似虎地撲了過來。
「保護傷員!結陣!」
楊鴻靈冷靜地下達指令,幾名子弟立刻將受傷的族人護在中央,其餘人則迅速組成了一個簡單的防禦陣型。
「找死!」
楊鴻磊怒火中燒,腳下猛地一踏,暗紅色的地面龜裂開來,他整個人如同一頭髮怒的蠻牛,直直衝向趙家的人群。
一名趙家子弟迎面一刀劈來,楊鴻磊不閃不避,直接一拳迎了上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那名趙家子弟的長刀與楊鴻磊的拳套碰撞,竟被硬生生砸斷,連帶著他的手臂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整個人慘叫著倒飛出去。
楊鴻磊身上的【不動如山】詞條,讓他的防禦力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鴻蟬!左邊!」
楊鴻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楊鴻蟬聞聲而動,手腕一抖,腰間的軟鞭如靈蛇出洞,卷向左側一名正欲偷襲的趙家子弟的腳踝。
那人只覺腳下一緊,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不等他起身,一道青色的影子從天而降,青眼雕鋒利的爪子,直接抓向他的面門。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起。
戰場的另一側,楊鴻靈的身影如同鬼魅。
他憑藉【風之親和】帶來的速度,在兩名趙家子弟之間穿梭,手中的長劍帶起道道殘影。
那兩人只覺得眼前一花,脖頸處便傳來一陣涼意,伸手一摸,已是滿手溫熱的鮮血。
他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頹然倒地。
楊家的子弟,無論是裝備還是個人實力,都遠超趙家的預料。
尤其是楊鴻磊三兄妹,如同三柄尖刀,將趙家的陣型攪得七零八落。
「廢物!」
趙家為首的青年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沒想到這群「土包子」竟然如此扎手。
他怒喝一聲,親自提刀沖向了陣型中最顯眼的楊鴻磊。
就在兩方人馬殺得難解難分,血腥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時。
誰也沒有注意到,那些散落在戰場各處的白骨縫隙間,一縷縷微不可見的黑氣,正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然匯聚而來。
地面上乾涸的暗紅色土壤,開始微微蠕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鑽出。
「嗯?」
正在與趙家青年纏鬥的楊鴻磊,突然感覺周身一冷。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與功法帶來的寒氣截然不同,仿佛能凍結人的靈魂。
「裝神弄鬼!」
趙家青年以為是楊鴻磊的什麼手段,攻勢愈發凌厲。
「不是我!」
楊鴻磊皺眉喝道,他一拳逼退對方,警惕地看向四周。
只見一名正在激戰的趙家子弟,動作突然一僵。
一團濃郁的黑氣,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後,化作一張扭曲而痛苦的人臉,猛地貼上了他的後心。
「啊——!」
那名趙家子弟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短短兩三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嘭」的一聲倒在地上。
那團黑氣在吸食了他的精氣神後,變得更加凝實,扭曲的人臉上,一雙空洞的眼睛轉向了最近的活人。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激烈的打鬥瞬間停滯。
「怨……怨靈!」
一名楊家子弟聲音顫抖地喊道。
更多的黑氣從地下,從白骨堆中冒出,化作一個個無聲飄蕩的怨靈,它們沒有實體,對地上的兵器視若無睹,徑直朝著氣息最旺盛的活人飄去。
「快退!」
趙家青年臉色煞白,再也顧不上楊家,轉身就跑。
但已經晚了。
一隻怨靈瞬間穿過了一名趙家子弟的身體。
那名子弟渾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迅速變得灰敗、空洞,仿佛靈魂被瞬間抽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物理攻擊無效!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絕望。
「用元氣!攻擊它們!」
混亂中,楊鴻靈清亮的聲音響起。
他一劍刺出,劍身上附著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元氣,正中一隻撲來的怨靈。
「嗤!」
如同熱刀切牛油,那隻怨靈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黑氣被削去了一大塊,變得暗淡了許多。
有用!
這個發現,是絕境中的一縷曙光。
「都用元氣!」
楊鴻磊大吼一聲,拳套上亮起土黃色的光芒,一拳轟出,狂暴的拳風將一隻怨靈打得潰散開來。
楊家子弟迅速反應過來,紛紛將元氣灌注於兵刃之上,開始反擊。
趙家那邊則亂成了一團,他們雖然也知道用元氣,但在這種恐懼的支配下,陣型早已崩潰,各自為戰。
一名趙家子弟被兩隻怨靈纏住,絕望地揮舞著長刀,卻被一隻怨靈從背後穿過,身體一僵,隨即被另一名衝上來的楊家子弟一劍封喉。
戰場,瞬間變成了三方的混戰。
趙家青年看著己方的人一個個倒下,眼中充滿了驚駭與不甘,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沉著應戰的楊家眾人,嘶吼道。
「撤!快撤!」
殘存的幾名趙家子弟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奔逃而去。
怨靈似乎對逃跑的獵物興趣不大,轉而將目標全部鎖定在了仍在抵抗的楊家眾人身上。
壓力,陡然倍增。
「三哥,我快沒元氣了!」
一名旁支子弟臉色蒼白,氣息已經開始不穩。
楊鴻磊一拳砸散一隻怨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除了他和鴻蟬、鴻靈之外,大部分族人的元氣都消耗了近半。
他心一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回氣丹扔了過去。
「吃了它!」
他自己也吞下一顆,感受著丹田內重新充盈起來的元氣,戰意再次高漲。
「今天,就拿這些鬼東西,祭我們楊家的旗!」
楊鴻磊怒吼著,再次沖了上去,厚重的拳風,將前方的怨靈一一砸成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