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戰這一手絕活,即便在後世也是個大殺招。
楊一笑和臣子們這些年早就把經濟戰的套路玩熟了。
從最早之時的涇縣開始,楊氏起家的每一步幾乎都伴隨著經濟手段。
打西夏之前用過,打草原之前用過,攻伐遼東之前同樣也用過……
現在,輪到吐蕃了。
楊一笑一旦盯上某個地方,必然不是隨隨便便的盯上,他心裡會進行通盤的考慮,布下的謀略乃是一環扣一環。
但人力畢竟有時而窮,所以他要和眾臣們商量。
所以每次商討都是先講出自己的謀劃,然後幾位核心重臣共同幫他查漏補缺。
這便是大唐特有的君臣奏對!
皇帝比輔國臣子更加的深邃。
……
棋局還在繼續,楊一笑這個臭棋簍子明顯又落入了下風。宋老生只能主動降低棋力,以配合讓楊一笑還能繼續落子。
其實君臣之間的心態都不在棋子上,而是在於接下來要商討的吐蕃攻略上。
只見楊一笑拿著一顆黑色棋子沉吟,看似是在思考棋局實則在說吐蕃,語氣平淡的道:「剛才朕已經說過,吐蕃肯定要打,只不過在打之前先要讓他們窮起來亂起來,等他們窮到極點亂到極點的時候咱們再出兵。」
「這套戰術用過很多次,事實驗證每一次都很管用。因此朕認為,吐蕃也不會例外。」
「咱們還是按照老辦法,先用貿易把他們貴族的胃口養刁。」
「讓他們習慣喝中原的茶,習慣穿中原的衣,離不了中原的鐵鍋器具,每當得到一件精美瓷器就捨不得撒手。」
「想要達到這第一步目的,必須要使用低價傾銷的策略……」
「說白了就是先虧錢不賺往那邊猛砸物資,先培養吐蕃貴族乃至平民的生活奢靡習慣。」
在場眾臣全都笑起來,唐青雲慢悠悠的開口道:「當初陛下針對草原金國之時,用的也是現在這一套辦法。人一旦享受過了奢靡,就再也不願意俯下身子受罪了。」
楊一笑點點頭,語氣淡然道:「等他們習慣了奢靡之後,再推行曾經針對針金國狼族的第二步……」
「比如抬高貨物價格,比如控制通商次數,這一點需要中原各大門閥配合,絕不允許任何門閥為了私利偷偷跟吐蕃做生意。」
「物資和貨物的嚴控,會讓那些已經習慣奢靡的貴族受不了。」
「吐蕃平民則是越來越窮,最終無論上層還是底層都會鬧起來。」
「鬧得越凶,情況越亂。」
「到時候我大唐大軍便可兵伐吐蕃,踏足那一片數百年來很難被征服的高原。」
「在場眾臣無不點頭,紛紛圍繞楊一笑的謀劃開始補充細節。
這時,宋老生忽然提了一個額外的問題,語氣鄭重問道:「陛下,大理應該如何對待?」
楊一笑明顯早有預案,因此毫不遲疑開口,沉聲道:「大理暫時也不打它,讓其做為大唐的一顆釘子。」
「朕對南漢南昆尚且要等一陣才接收,與南昆相連的大理自然也要放一放。」
宋老生若有所思,他擅長治國守城,但不適合開疆拓土,所以需要深入思考才能明白楊一笑要表達的意圖。
但是在場核心重臣有幾個老傢伙很厲害,每個人都有著開疆拓土方面的謀略,比如唐青雲,比如李氏門閥的老狐狸李穎達。
最關鍵的乃是曾經南雲太傅武清風,這老頭子可是不折不扣的天下第一智者。
只聽武老頭笑眯眯地開口道:「陛下既不收納南昆,也不去動大理,恐怕不只是讓大理做一顆釘子吧?」
「如若收納南昆打下大理,那麼大唐在短時間內就要面臨和吐蕃接壤的格局……」
「而倘若留著大理不去動,則會讓大理變成緩衝地帶。」
「故而陛下的的意圖應該是一石二鳥,既是要讓大理當一顆釘子同時也讓它作為阻擋吐蕃的屏障。」
「自古以來,當屏障的日子都不好過,尤其是大理在受到吐蕃的不斷滋擾的情況下,他們滿腔怨氣撒不出去肯定會傾向於我們。」
不愧是武老頭,精準洞察了楊一笑的謀劃。
楊一笑倒也不隱瞞,點點頭直言不諱的道:「武先生說的沒錯,朕這番謀劃確實要一石二鳥。」
唐青雲笑呵呵地插口問了一句:「陛下對大理的信心似乎很足啊?但他們願不願意當這顆釘子和屏障呢?」
楊一笑目光幽深,泛著一抹深邃,淡淡道:「大理的皇族是段氏,他們跟中原打了很久的交道,由於偏安一隅的緣故,他們的物資產出難以自撐,因此,始終要依靠中原。」
「他們看似立國稱雄,看似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但其實一直畏懼中原,骨子裡對我們漢家民族有一個大寫的服字。」
「之所以這一兩百年硬撐著不加入大唐,無非是為了一個不好意思低頭的體面而已。」
「他們想要繼續硬撐著,朕同意,並且,朕願意給他們一些示好性的台階。
「朕會他們感受到,朕現在不會滅他們大理,甚至反過來予以扶持,讓他們過上一兩年的好日子。」
「國與國之間只有利益沒有情義,這話誰都懂,但畢竟人和人之間的交往有偏有厚,而朕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感受這份溫厚……」
楊一笑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目光透著書房窗子看向外面。
由於龍船在緩緩行駛,所以窗外的景色在慢慢變換,但不管如何變換,都能看出乃是大運河的風景。
當楊一笑再開口的時候,他看似說了一個不相關的話題,語帶深意道:「最近這一段日子以來,總是有漁家少女劃著名小舟追著朕的龍船跑,每天叫囂著要登上龍船,嘻嘻哈哈笑著說要給朕暖床。」
「朕肯定是不答應的,朕也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但那些少女畢竟嬌憨可愛,她們主動擦洗船舷的舉動讓朕欣慰。」
「因此朕每次都叮囑老崔,讓他抬幾筐銅錢拋灑下去。」
「這明明是朕的賞賜,然而那些少女竟然不願意白白地接受賞賜。當銅錢拋灑到她們的小漁舟上時,這些少女總是會把一尾一尾鮮魚扔上來。」
「那是她們新打的魚,拿到碼頭上是能賣錢的。」
「對於一個漁家少女而言,那可能是她們保障吃穿住行的收入。」
「可由於朕讓老崔拋灑了銅錢,所以她們便把自己打的鮮魚扔上來,說是讓朕嘗嘗,實則是反饋朕對她們的好。」
「諸位愛卿,明白了嗎?連最底層的漁家少女都知道,你對她好她也應該對你好……」
「由此朕想說的是,大理段氏皇族也一樣。」
「朕給他們留體面,朕讓他們再過幾年好日子,讓他們免受刀兵滅國之苦,那麼他們自然而然就會在心裡感激咱們。」
「所以朕認為,他們是願意做那顆釘子的,也是願意幫咱們當屏障的。」
在場核心重臣又一次點頭,全都贊同楊一笑的這份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