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噹噹,噹噹當,噹噹當。
老烏龜三笑的斷魔雄劍砸在無量光的光輪上,不是兵器交擊的脆響。
而是寺廟裡那種悠遠至極,讓人想開悟的鐘聲。
不過鐘聲雖響,但卻沒有半點的傷害,大明太祖甚至沒有看他。
只憑光輪自動運轉,老烏龜三笑的每一擊都被接、化、發。
因此,越是戰鬥,老烏龜三笑受到的攻擊也越重。
「你的憤怒,很古老。」
大明太祖終於開口,語氣像在評價一件還算有趣的古董。
「可惜,古老不代表正確。
而且憤怒如果能夠帶來勝利,那世界上早就沒有失敗了。」
伸出一根手指,無量光芒凝聚成一線。
細得像針,快得像念頭。
老烏龜三笑想躲,但他不夠快。
他更防不住這極度凝練的光與熱,所以光芒進了他的身體。
然後他也開始向外放光,如同流血一般的放光。
受了傷,而且還是暫時不知道怎麼解決,甚至堪稱致命的道傷。
但老烏龜三笑沒有半點的頹唐,反而神情越發昂揚。
畢竟死亡的危機之下,終於讓他感到自己還活著。
不是說這些年來,他沒有感受過足以讓他死亡的危機。
而是他真的活的很久很久,活的久到,他都不明白為什麼他還能夠活著。
以及,那些更在他之上的人,卻在世間再看不到蹤影。
可以說,這些年來每一次的死亡危機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是他生命之中為數不多值得回味的日子。
所以,「是為什麼啊?」
他甚至在最開始還只是一個降將。
一個曾經的自己人鄙視,敵人防備,兩邊都不討好的降將。
後來的時光裡面,不論是最開始堅持的牛。
還是後來堅持的熊,都如流沙一般消散一空。
更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唯二的兩個親人跟他反目。
到最後,只能抱著那曾經得到的預言過活。
低頭看著胸口之上的那一線傷痕和向外淡淡散溢的光芒,甩了甩腦子裡面不斷湧現的念頭。
老烏龜三笑很確信,他今日當死。
畢竟大明太祖雖然沒有徹底完成預想的蛻變,一步登天到沒邊的地步。
但他的收穫,也足以讓他的修為精進到完全無視兩者之間的修行時間和修行天資的差別。
「以你的能力,哪怕是在曾經。」
看著依舊十分淡然的大明太祖,老烏龜三笑嘆息一聲道:「也是時代的弄潮兒。」
時代的弄潮兒有多強呢?
一世成尊,為宗為祖。
「所以你輸了很正常。」
面對老烏龜三笑的誇獎,大明太祖目光緊盯著飛天而去的國運之龍。
頭也不回的說道:「幫我做事更正常。」
贏了就贏了,輸了就是輸了。
可老烏龜三笑對於大明太祖的招攬,只是簡單的回應道:「今天不是你打死我,就是我打死你。」
勝負輸贏,他不僅他看了太多次了,自個也參與了不少次。
所以老烏龜三笑現在放下一切,只想打人。
畢竟,「我答應了牛要一直堅持下去。」
是啊,怎麼可以忘了最開始的教誨。
好好學習,好好思考,並遵從自己的心一直堅持下去。
「天地人·三分歸元。」
比機制,他暫時是比不過大明太祖了。
一來,現在大明太祖到底進步到哪一個階段,他完全摸不到底。
手上到底掌握了多少手段,他更不清楚。
二來,他的道傷正在吞噬他。
每拖一息,力量就弱一分。
每猶豫一瞬,活著的資格就被自己削減一成。
所以不必再想,不必再算,不必再權衡利弊。
燃燒,燃燒,燃燒,把自己的一切都燃燒,也把這絕對的力量壓上去。
轟,不是氣勢變了,是存在本身變了。
一股重壓,讓這片狼藉戰場仿佛成了傳說中的弱水之域。
不是鵝毛浮不起,蘆花定底沉的水中吸力。
而是仿佛十萬大山壓住人的每一寸,逼的人只能夠不斷的向下尋找一個躲避之地。
本來就已經飽受摧殘的三江源上空,徹底裂開了。
不是天崩地裂的那種裂,是更本質、更根源的裂。
仿佛天地人三才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膜被人撕碎。
所以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力量開始瘋狂匯聚。
天,是什麼樣的天?
蒼天在上、天命難違的那個天,承載著一切規則與秩序的上層架構。
無窮無盡的清氣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如銀河倒掛。
地,是什麼樣的地?
厚德載物、榮養萬物的那個地,萬物從其生,也從其死。
大地咆哮、山脈移動、河水倒流,甚至哪怕是神州其他地方的山地也在回應著這一份響動。
人是什麼樣的人?
頂天立地、會哭會笑的人,心思繁雜、善惡無度。
因此老烏龜三笑此時全身開始發光,不是白色,也不是五彩。
而是黃,還暗沉暗沉的,跟早就吃了肥力的土塊顏色差不多。
不過,沒有誰會因為顏色就不待見他。
畢竟他手上握著的力量,在呼吸之間就強了千百倍。
「這就是真武道統?」
聽到三台鬼的驚嘆,阿七的目光轉向朱壽。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三台鬼的驚嘆是不是真的?
畢竟作為保龍一族的大內密探,他也知道大明皇室子弟基本上都是在真武道統的玄天升龍道裡面學習。
所以,「你們別這麼看我。」
眨眼之間就明白他們是什麼意思的朱壽,翻了個白眼道:
「如果玄天升龍道裡面有這玩意兒,就算我一輩子練不成,我也不可能去當皇帝。」
他沒開玩笑,因為在眾人的感知之中那強了千百倍的力量,似乎真的是在以千百倍的速度提升。
換句話說,千百倍這個數字在此時此地是實指,而不是虛指。
以至於這個數字,在下一刻都成了笑話。
沒辦法,二的次數每一刻都翻倍。
等翻到第八倍的時候,數字已經是原來的兩百五十六倍。
而老烏龜三笑的力量初始指數,很明顯不止於二,八倍的倍率也不是他的極限。
咚,震動天地的心跳響起,仿佛夔牛戰鼓敲響的第一道戰音。
也是當初宣告彼時還是牛的他,第一次失敗的戰音。
龜蛇纏繞之象籠罩著盈盈清光,從老龜三笑的身後升起。
是真武,但更古老,最初的北方之神玄冥。
那個在星辰還未命名時,就已鎮守北天的存在。
「這是原人的力量。」
看著這熟悉的力量,牛郎阿旁在一旁開口道:「也是熊的力量。」
已經通過剛剛他和老烏龜三笑的交談,了解到兩人曾經各自代表誰的朱壽聽到這話,忍不住挑了挑眉道:
「所以你們當年輸給有熊氏,不冤?」
牛郎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冤不冤的另說,我只想知道這樣的力量爆發起來,我們還能活命嗎?」
聽到三台鬼的問題,阿七吐槽道:
「你已經問過很多遍這個問題了,可你沒死。」
「那是因為我很怕死。」
三台鬼直言不諱的說道:「更不可能像你們這幫傢伙一樣,做到所謂的朝聞道夕可死。」
大明這面的環境,是不是有問題呀。
畢竟在他的認知之中,阿七和朱壽可都是身居高位之人,怎麼一個比一個還不在乎自己的命?
所以,「好好看著吧。」
漩渦開口說道:「這可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驚世之戰。」
的確是驚世之戰,畢竟現在老烏龜的數值實在是太大。
大的完全可以稱之為機制,甚至是碾壓機制。
就像大明太祖護身的無量光,哪怕接化發的機制已經開到最大。
甚至極度凝練之下圓光化鏡,也擋不住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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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跟地自然更擋不住,因此一道真正通天徹地的通道出現了。
物理意義上的通道,只要站在這裡就會被接引到天或者地中。
因為這條通道中間的一切都被打了個粉碎,所以只要能夠適應天與地的環境,往這兒一跳就可以飛升或者下九泉了。
星空與地底深處的一切,更是仿佛被戳破了的氣球一般,拼命的往著這個通道釋放。
九天九地合一處,無量造化無量福。
不過就跟要適應天與地的環境,才可以走這條捷徑飛升一樣。
想要承受住此時的福,也得能夠承受得住,不然就只是大禍了。
「原來是一啊。」
天地人加在一起是一,道出於一的一。
挨了這一拳,也細細品味了這一招的大明太祖燦笑道:「還要多謝你教會我這一招了。」
是真心實意的感謝,畢竟這樣的道路,這樣的招數。
不僅僅現在可以拿起來就用,而且也可以幫他在修行之路上多走兩步。
甚至完善,乃至進化他這一次布局的收穫。
所以,「那你就去死吧。」
招賢納士招的也是那些能被招攬的人,沒有誰家會招攬一個死士。
畢竟,死士是用完就扔的。
而且不說主人家的生命安全了,誰敢保證招攬的這個死士不會出歪主意?
到時候恐怕期待這個人一言不發,都比期待他侃侃大論強。
無量光再度匯聚,但運作的規則變了,變得老烏龜三笑十分熟悉。
「天地人·三元歸一。」
轟隆,晴天霹靂如同狂龍一般飛舞。
九幽震盪之際,傳出陣陣如泣如訴的哀怨之音,驚天地泣鬼神的力量在大明太祖的手中出現。
沒辦法,此刻的大明太祖可比老烏龜三笑強的多的多。
自然三元歸一以後,他的力量增長幅度同樣會強過老烏龜。
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麼不同意熊的地方。」
牛郎阿旁盯著大明太祖的聲音冷冷道:
「強者恆強,弱者恆弱,永無翻身之日。」
「世界上大部分事兒都是這樣的。」
聽到三台鬼的話,牛郎阿旁冷笑道:
「你也說了是大部分,不是絕對。」
指向場中的兩人,他問道:「你覺得按他們這種搞法,這世上還有第二種可能嗎?」
三台鬼張了張嘴,還是閉了起來。
畢竟現場的畫面,已經明確的告訴了他不能。
即使弱者掌握著更好的力量,而且也把這份力量掌握得十分的精深。
可一旦強者同樣出招,哪怕只不過是堪堪的學會了這一招。
憑藉本錢的優勢,都不是追趕了。
而是直接把兩人的差距,又一次瘋狂的拉大。
不是弱者不努力,只是雙方之間的根基完全就是天與地的區別。
就像大明太祖手中剛剛完成的三元歸一。
不要說像老烏龜三笑的一樣圓潤無瑕,以堪稱恐怖的速度提升自己的力量。
甚至都還在不穩定的響起碰撞聲。
可不需要拼命推動,也不需要長久的修行。
只是看了一眼,挨了一拳。
甚至這一拳都沒打到他,只是打爆了他的護身之物。
天地人三才之力便如百川歸海,自然而然地匯聚於掌心。
五指一握,沒有天崩,沒有地裂。
沒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重壓,力量本身就在調整。
因為它們想要從大明太祖的手上誕生,所以一種極致的安靜不斷蔓延,也帶動著所有的一切安靜了下來。
風、雨、心跳、能量流動,天與地的咆哮等等,通通都變得安靜。
「一招定勝負。」
「好。」
好個錘子,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啊!
不然再讓你們兩個傢伙打下去,赤縣神州就真的得玩完了。
嗡,佛音禪唱在世界的每一個地方都響了起來。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不是從某個人口中誦出。
而是從每一粒沙、每一滴水、每一片葉、每一縷風中同時響起,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念經。
不,不是仿佛,是整個世界本身就在念經。
所以大明太祖的手頓住了,那團還在碰撞、還在響動、還不穩定的三元歸一。
也懸在半空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
不是停住,而是按住,就像按住一個還在掙扎的活物一般壓制了大明太祖一切的掙扎。
老烏龜三笑的身體也僵住了,渾身散發著光芒,也開始回收。
同樣是被強硬的回收,所以老烏龜三笑在光芒的襯托下變成了馬賽克。
他體內的傷也被封住了。
的確不是癒合,而是封住。
因為這些傷,居然不敢對他造成傷害了。
仿佛這些傷也擁有了自己的意識,十分害怕惹怒哪個存在。
甚至膽小到連生氣,都不敢生氣。
因此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是天空,也是星空,浩瀚無比的佛光安撫一切。
每一道禪唱之音,都化作了一朵朵大小不一的金蓮漫天飛舞,天上地下更是湧現出了無盡的霞光。
一顆腦後掛著一輪青光的龐大佛頭虛影,定定的看向地面。
雖然這顆佛頭很大,大的仿佛有世界那麼大。
而且還有金蓮和雲霞遮掩,佛陀身後更是有著清光在晃瞎人眼。
可,「佛印?」
阿七喃喃自語道:「我真的沒在做夢。」
不然的話,他們分別才幾天啊?
佛印怎麼搞出了這一副,比世尊如來還如來的樣子?
原因很簡單,他沒有做夢,但佛印在做夢。
做太玄之夢,完整的太玄之夢。
身處於夢中的他,當然可以擁有比世尊如來還如來的樣子,畢竟這是佛印的夢。
只是這一回的夢,說不上是虛幻還是真實。
因為,「果然不可能分清蝴蝶和我的區別。」
如今化身為仿佛能一掌把整個世界都給捏扁的佛陀,也就是佛印的夢中景象以後。
他就處於了一種清明夢的狀態。
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已經睡著了,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現在是在發夢。
但,「非想非非想,一切隨緣示現。」
不想分清,也不願分清,甚至也不用分清。
畢竟蝶與我的區別,根本不是問題。
是蝶也好,是我也好,是夢也好,是醒也好。
都不過是相而已,沉迷於相,自然沉迷於障。
不著相,便無障。
無障,便自在。
自在,便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趁著三江源的戰鬥越發恐怖,也越發吸引人的目光之際。
被漩渦一個人間大炮飛速射上天的佛印,此時終於明白漩渦為何覺得這一趟旅程一定能夠喚醒太玄經。
更能夠把太玄經直接拉到星空,因為夢本身就在動。
所以,「兩位想打的話,來星空打吧。」
同樣是龐大無比的手掌,雙手合十,一股吸力就帶著老烏龜三笑和大明太祖直抵星空。
也順勢撫平了剛剛因為戰鬥,被打出來的天地通道。
以及,海水沸騰。
不僅僅是因為大海上面的島嶼正在一步步的脫離大海的束縛,更因為島嶼下面鎮壓的活火山噴發了。
島嶼搖搖晃晃之際,也讓島上那些沉迷太玄經的人有了片刻的清明。
不過,更準確一點來說,是害怕這一場驚天變故毀了寶貝太玄經。
「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
「該死的,我馬上就要領悟那套劍法了。」
「人呢?為什麼沒有人出來說明一下情況。」
「我竟然已經在太玄經裡面待到了這個時候。」
鬚髮皆白,雖有修為的支撐,但壽元無多。
所以我是什麼時候進的太玄經,又為什麼進?
迷迷瞪瞪之間,難回答的問題就不想了,安心看戲就好。
畢竟有人在星空之中對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