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上帝在心痛
觀察室內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許可問站在陳默身側,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但呼吸節奏似乎都有些沉重。
什麼叫不屬於地球的人類文明歷史?
陳默心中皺眉,拿起麥克風,說道:「你看見了不屬於地球的人類文明歷史?」
他看向玻璃那頭的譚染,這個老道士依然閉著眼,仿佛還沉浸在四十多年前那個深秋的夜晚。
審訊室內,譚染點頭。
「嗯————很龐大的歷史。」
他睜開眼,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望著審訊室空無一物的牆壁,「我看見了很多很多璀璨的人類文明,我見證了無數人類的智慧。」
陳默的心又往下沉了兩分。
譚染面前的攝像頭紅色指示燈又開始閃爍,仿佛陳默正在凝視著他。
「那你說說,你都看見了什麼?」
陳默按下通話鍵,讓處理後的聲音再次灌入審訊室。
譚染聽聞,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像是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找到了可以講述見聞的聽眾。
他重新閉上眼睛,呼吸變得綿長。
青年譚染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女人的手指慢慢靠近自己的眉心。
他無法掙扎,更無法呼救,仿佛自己的所有行動都從基因層面上被抹除了一樣,只能像一個橡皮泥般任人拿捏。
幾秒鐘之後,女人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譚染的眉心。
手指很溫涼。
觸到他眉心的瞬間,譚染渾身一震。
不是刺痛,不是觸電,而是一種————被打開的感覺。
譚染覺得自己的大腦像緊閉的房門,忽然洞開,門外是洶湧的信息洪流,劈頭蓋臉地灌進來!
譚染感覺周圍的世界像是一本書,隨後開始翻頁。
——
前一頁是1970年的西南山區,後一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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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森林!
參天巨木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藤蔓粗如手臂,垂掛如簾。
空氣濕熱粘稠,帶著腐殖質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氣味。
蟲鳴如潮,鳥叫聲尖銳。
漸漸地,譚染懸浮的感覺消失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譚染才發現自己已經落地了。
此時的他腳踏實地,腳下是鬆軟厚實的苔蘚,他跟蹌一步,站穩,環顧四周。
那個苗族裝束的女人就站在他前方不遠處,依舊背對著他,仰頭望著從樹冠縫隙漏下的斑駁光。
「這裡————」青年譚染的聲音發乾,「是哪裡?」
無人應答。
譚染只得繼續看向四周,四周壓根不是他熟悉的村莊,這裡明明是一片茂盛得不能再茂盛的森林!
而且四周的樹木雖然第一眼看上去很眼熟,但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有很多奇特的地方。
無論是樹葉的形狀,還是樹皮,都不可能是西南地區有的種類!
「這裡到底是哪!?」譚染有些慌了。
但那個頭頂銀色盛冠,身著苗族盛裝的女人依舊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譚染有些激動,伸出手想要去抓眼前不遠處的女人。
但這時候。
草叢響了。
不是風吹的,是有草叢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譚染猛地轉身,看見樹影幢幢間,探出了幾個腦袋。
在譚染看見幾個腦袋的一瞬間,他的腦海直接炸了一下,瞳孔瞬間收縮!
人?
不,那不是人。
或者說,還不是完全的人。
他們佝僂著背,手臂長過膝蓋,渾身覆蓋著深褐色的毛髮,只有臉上毛髮稍淺,露出突出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窩。
是猿。
準確說,是人猿。
這裡怎麼可能有人猿————譚染直愣愣地盯著眼前的人猿們,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這些人猿的手上拿著石器做的長矛。
此時的人猿們盯著眼前的譚染,眼睛裡有些好奇,有些警惕,也有某種懵懂的靈智。
他們從樹後,從灌叢里慢慢走出來,動作謹慎,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一共七個。
不,八個,不,不止。
還有更多的影子在樹林深處晃動。
人猿們圍攏過來,保持著距離,像在觀察什麼前所未見的奇景。
他們看看譚染,又看看那個始終背對的女人,互相交換著含混的聲音,像是在討論。
其中一個個頭稍大,毛色偏灰的雄性人猿慢慢靠近,伸出了手。
那手指粗糙,指甲厚而鈍,指尖沾著泥土和某種果實的殘渣。
它要碰譚染。
青年譚染僵在那裡。
他想後退,但腳像釘在地上。
恐懼?不,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被刻在了基因里。
譚染盯著那根伸向自己的手指,恍惚間覺得這一幕熟悉得可怕,像是在哪裡見過,在夢裡,或者在更遙遠的地方。
他想起小時候看的進化圖冊,從猿到人的那一頁,古猿伸手指向遠方————
人猿的手指離他的胸口只有一寸。
這時,天空炸了。
沒有聲音。
譚染先是看見整個天空,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毫無徵兆地爆開一片白!
那白不是日光,不是閃電,是某種更純粹,更暴烈的東西,像有人把太陽撕碎了,把所有的光在瞬間潑灑下來!
視野里的一切森林、人猿、女人、苔蘚、藤蔓————
全部消失,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白。
觀察室。
「閃光?你說你看見了可視的超級閃光?」
陳默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
許可問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陳默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按下通話鍵,讓變聲後的聲音保持平穩:「所以閃光發生的時候,你感覺到了什麼?身體有什麼異常沒?」
玻璃那頭,譚染搖頭。
他的眼睛還閉著,仿佛睜開就會破壞回憶的連貫性。
「我只覺得我渾身被暖流包圍,然後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四周已經變樣了。」
「變樣?變成了什麼?」
「封建王朝————」譚染頓了頓,似乎在尋找確切的詞,「但不是我們熟知的夏商周等等。似乎是另一個世界的封建王朝。」
陳默和許可問交換了一個眼神。
許可問的眉頭鎖更緊了點,他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著什麼,手指在屏幕上劃出潦草的筆記。
陳默重新坐下,手肘撐在檯面上,十指交扣抵著下巴。
一道光。
一道抹去文明的光。
陳默眉頭緊皺,為什麼這個末日閃光會出現在這裡?譚染看見的畫面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上帝希望讓他看見的「你在祭壇上看見過這個所謂未知朝代的文字沒?」半晌,陳默問。
譚染睜開眼,這次他的視線聚焦了,看向攝像頭,仿佛能透過鏡頭看見觀察室里的陳默。
「嗯,我看見過。
並且當時祭壇周圍還有高大的石柱,起碼有三十多米高,對於古代的生產力來說已經很罕見了。
我當時在祭壇上,隨處可見銘文,上面的象形符號根本不屬於我們世界任何歷史文字。」
譚染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學究式的嚴謹,「我以前就是主修世界歷史和馬克思的,我很清楚文字的演變。」
陳默沒有糾結這個問題。
文字、石柱、建築風格這些都是可以偽造的,至少理論上可以。
譚染描述的「閃光」才是重點。
「繼續。」陳默說。
譚染重新閉上了眼睛。
青年譚染眼前一片漆黑,感覺自己浸泡在一片溫暖之中。
慢慢地,這股暖流開始褪去。
暖流褪去的過程很慢,像潮水退潮,一寸寸剝離皮膚。
逐漸的,譚染感覺到腳底有了實感。
是石頭,平整光滑,帶著夜晚的涼意。
然後他睜開眼。
首先湧入視野的是火把。
成百上千支火把,插在環繞的巨大石柱上,火焰在夜風中搖曳,將一切都染上跳動的橙紅。
他站在高處,腳下是整塊巨石雕鑿而成的圓形平台,平台邊緣等距矗立著九根石柱。
譚染仰頭,柱身粗得要三人合抱,高度————他目測,至少三十米,可能更高。
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在火光中明明滅滅,那是文字,但他一個都不認識。
但看這種建築的風格,譚染感覺像是舉辦祭典的地方。
這是祭壇?
譚染心中震驚。
他剛剛不是在森林裡嗎?為什麼現在又出現在這裡了?
譚染站在祭壇頂端,朝著下方望去。
祭壇之下,是黑壓壓的人群,他們跪伏在地,額頭觸地,姿態虔誠到近乎匍匐。
所有人都穿著麻布或粗綢的長袍,樣式古樸,有點像漢代的深衣。
但領口、袖口的紋飾更加繁複,色彩也更艷麗,靛青、赭石、硃砂紅,在火光中沉鬱而肅穆。
而那個女人,依舊沒有離開他,就站在譚染身側三步遠的地方。
不同的是,她換了衣服。
不再是苗族盛裝,而是一身他從未見過的古代服飾。
交領右衽,廣袖博帶,衣料是某種泛著珍珠光澤的絲綢。
外罩一層近乎透明的紗羅,紗上用金線繡著日月星辰的圖案。
她長發高綰,戴著一頂玉冠,玉是青白色的,雕成某種神獸的形態。
她依舊背對著譚染,面朝祭壇下方,仿佛在檢閱她的臣民。
不,這些所謂的「臣民」看不見她。
譚染突然意識到這一點。
因為祭壇下跪拜的人群,他們的視線都低垂著,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向祭壇頂端也就是自己和女人的位置。
他們拜的不是他們。他們拜的是————
譚染順著女人的視線望去。
祭壇正前方,百級台階之下,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廣場中央燃著篝火,火焰沖天,幾乎舔到夜空。
起舞的人群圍著篝火,他們戴著木雕面具,面具造型猙獰,像獸,又像某種混合的神只。
他們手持骨制或銅製的響器,隨著某種沉重而原始的鼓點跳躍、旋轉、匍匐、仰天嘶吼。
那不是舞蹈,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種儀式,每個動作都充滿力量,又充滿恐懼,對某種不可知力量的恐懼。
鼓聲如雷,從四面八方湧來,撞在祭壇的石壁上,反彈出連綿的迴響。
空氣里瀰漫著焚燒香料的氣味,檀香、松香、還有某種辛辣的草本植物混合在一起,濃得嗆人。
「這裡到底是哪裡?」青年譚染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剛剛我們不是還在森林嗎?
」
女人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傳來,依舊平直,沒有人味兒:「12號文明已經覆滅了,文明邁入了石器時代,但文明的種子依舊存在,人類文明仍在繼續。」
她說完,抬起手臂,寬大的袖子垂落,露出白皙的手腕。她指向祭壇下方:「現在是第221號文明。」
221號。
譚染的心臟狠狠一縮。
她剛才說的「12號文明」,應該指的就是那些人猿?
編號——她在用編號指代文明。
像實驗室里編號的小白鼠,像檔案櫃裡編號的卷宗。
這種將文明稱呼為編號的方式,是1970年時的譚染第一次接觸到。
譚染看向女人所指的方向。
祭壇下的廣場上,舞蹈已經到了高潮。
舞者們開始圍成圓圈狂奔,面具下的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吼叫。
然後,所有人毫無預兆地同時跪倒,匍匐在地,一動不動。
鼓聲停了。
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夜風吹過石柱的呼嘯。
從廣場盡頭,緩緩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身材高大,披著厚重的黑色毛皮大,頭戴金冠。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穩。
身後跟著十幾個衣著更華麗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低著頭,姿態恭敬。
男人走到祭壇台階下,停步。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
譚染這才看清他的臉—方臉,濃眉,蓄著精心修剪的短髯,眼神銳利如鷹。
那是一種王者的眼神,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但也有一絲————譚染說不清的東西。
是疲憊?是憂慮?是深藏在威嚴之下的某種不安?
男人身側,一個穿著繁複祭袍的老者上前一步。
那老者極瘦,臉上皺紋很深,如刀刻一般,手持一根鑲嵌著寶石的骨杖。
老者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
他說的話,譚染一個字都聽不懂。
那不是漢語,不是任何他知道的語言。
音節古怪,發音位置靠後,帶著許多喉音和彈舌。
但詭異的是,譚染就是明白他在說什麼。
不是翻譯,不是理解,而是那些話的意思直接浮現在腦海里,像本就該知道一樣。
老者開始宣讀,聲音蒼老而洪亮,在寂靜的廣場上迴蕩:「惟王受命,奄有四海,止干戈,修史冊,築靈台,告於神明!」
譚染屏住呼吸。
「今寰宇既清,兆民咸熙,王乃考制度,正法度,制禮作樂,以和神人,然曩者天降威光,寰宇幾燼,先民盡歿,文明蕩然,臣等戰慄,惟恐再罹斯殃。」
老者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一種在絕對力量面前的渺小與哀懇,仿佛已經刻進了DNA里。
「敢薦潔牲明酒,稽首再拜,惟祈神明。願垂慈憫,勿復降滅絕之威光,保此黎元,延此文明,世世不絕,永祀於茲!」
祭詞結束了。
譚染心中回味著剛剛祭祀宣唱的祭詞,總結起來就是:王受命於神明,為世界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祈求神明不要再降下「威光」來滅絕世界了。
餘音在石柱間繚繞,久久不散。
廣場上所有人都匍匐得更低,額頭緊貼地面,像在等待審判。
青年譚染看向身側的女人。
她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她身後的祭壇一樣。
譚染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問:「什麼叫做滅絕世界的威光?難道是我們剛剛看見的那陣閃光。」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光來了。
和森林裡一樣,沒有任何預兆。
天空的深處,或是更高更遠的地方,或是宇宙的某個角落,毫無徵兆地炸開一片白!
轟!!!
那光如此強烈,瞬間吞沒了火把,吞沒了篝火,吞沒了石柱,吞沒了祭壇,吞沒了跪拜的人群,吞沒了那個王,吞沒了老者,吞沒了整個221號文明!
譚染下意識閉上眼睛,但閉眼沒用。
那光穿透眼皮,將視網膜燒成一片灼熱的空白。
暖流再次湧來,包裹全身,溫柔得像母親的子宮,也恐怖得像焚化爐的烈焰。
他在光里墜落,墜落,墜向無底的深處。
「後來呢?」
陳默的喉嚨有些算燥。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仂,順著喉嚨滑下去,稍稍壓住了企頭那股燥熱。
許可問已黃坐下了,雙手交握放在腿上,神情嚴肅。
兩人面前的屏幕上,譚染的號理數據平穩得異常。
心率、血壓、皮電反應,所有指標都顯示他沒有說謊,至少,他相信自己說的是真的。
譚染在回憶的餘波里沉默了片刻。
他睜開眼,這次眼神有了焦距,看向攝像頭,像是在確認對面是否還在聽。
「再睜開眼,場景又換了。」他說,語氣里有一絲極淡的疲憊,像長途跋涉後的旅人,「那個女人又換了衣服,這次————看起來像是現代的服裝。
西裝,襯高,裙子,很簡潔的款式,料子很好。」
許可問在平板上快速記錄:「服飾變不體現時間流逝,或岸她所展示的文明階段。」
陳默點頭,按下通話鍵:「她說了什麼?」
「她說,」譚染複述,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在咀嚼那些話的分量,「221伙文明覆滅了,邁入了青銅時代。
他們想要跨越末日,但犯了唯企主義的錯誤,沒有構建起來科學的世界觀,導致文明覆滅。
但文明的種子依舊存在,他們石碑上遺留下來的文字,為下一個文明的發展提供了一定程度上的加速。」」
「唯企主義錯誤——」陳默低聲重複,看向許可問。
許可問眉頭緊鎖:「她在用我們的理論框毫解釋文明伍敗的原因。
唯物主義、科學世界觀,這是我們的認知體系。她在用我們能理解的語言講述。」
「然後呢?」陳默問譚染。
「然後她說,」譚染繼續說,「文明的接乖棒來到現在,第223伙文明。」」
223號。
陳默在企里默欠。
12伙,221伙,223伙。
跳躍的編號。
缺伍的222伙去哪了?12之前和之後的呢?
疊,許疊重要。
重要的是,編伙在遞增,文明在更迭。
而那個「女人」,那個「上帝」,在旁觀,在記錄,或許————兒在算預?當然,算預只是陳默企中的猜想。
「223佚文明是什麼樣子?」陳默問。
譚染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蓋上的手,過了很變,變到陳默以為他疊會再開仂了。
然後他說:「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個房間裡,一個————辦公室,很現代的辦公室,辦公室里的人都在客吵。」
此時的青年譚染站在一個房間裡。
他低頭,看見光潔的大理石地磚,倒映著頭頂水晶吊燈細碎的光。
他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寬的辦公室,裝潢是現代風格,但透著一股冷硬的科技感。
牆壁是銀個色的金屬板材,嵌著巨大的顯示屏,屏幕上流動著複雜的數據流和三維星圖。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深色實木,桌邊圍坐著十幾個人。
他們都穿著正裝。
——
男人是西裝、襯衫、領帶,女人是套裝、高跟鞋。
剪裁合體,料子考尼,是譚染在1970年從未見過的精緻,按照他們那個年代的說法,都是畢本主義的精緻。
此時空氣里瀰漫著緊張,像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爭吵就是在這時爆發的。
「夠了!」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猛地拍桌站起來,他指著對面一個年輕些的女人,手指在發抖:「你的方案是自殺!是拉著整個文明陪葬!」
那女人し站了起來。
她三十出頭,短髮,妝容精緻,但此刻表情猙獰,域全破壞了那份精緻:「那你的方案是什麼?等死嗎?
觀測數據擺在眼前!威光的周期在縮短!
上一次間隔三千年,這一次只有兩千七百年!下一次呢?
兩千四?兩千一?我們在倒計時,而你在討論倫理?!」
「倫理是文明的底線!」另一個老岸開仂,聲音沙啞,「如果我們為了號落拋棄底線,那和野獸有什麼區別?和那些被威光抹去的文明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我們能活下來!」一個年輕男人吼道,他額上青筋暴起,「方舟計劃」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把意識上傳,把文明數字不,躲進地企深處,等威光過去再,」
「然後呢?」主位的男人打斷他,聲音低沉得像悶雷,「然後我們是什麼?一堆活在伺服器里的幽靈?一堆沒有身體的數據?那還叫人類嗎?」
「活著總比死了強!」
「那疊是活著!那是苟延殘喘!」
客吵在升級。
更多的人加入,聲音混雜在一起,變成刺耳的噪音。
有人摔了杯子,瓷片四濺。有人指著對方的鼻子罵懦夫。
有人癱在椅子上,捂著臉,肩膀在抖。
譚染漂浮在房間一角,看著這一愈,一臉茫然。
他看向那個「女人」。
她站在房間另一側的陰影里,抱著手臂,靜靜看著客吵的人群。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譚染覺得,她的眼神開始有些人味兒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的眼神開始有些波動,開始變得有些人味了,如果疊是之前的黃曆,我甚至覺得祂就和我一樣,是一個真正的人。」
譚染對著攝像頭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恍惚,似乎又親眼看見了那個「女人」的眼睛一樣。
攝像頭:「人味?她的眼神里有什麼?」
譚染微微皺眉,這是他在審任中第一次皺眉,眼神兒變得意味深長:「企痛————」
陳默:「什麼?」
譚染:「企痛————以及悲哀,對人的企痛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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