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恢復了寂靜。
汪冰冰還保持著趴在貓眼上的姿勢,整個人都僵住了。
走了?
就這麼走了?
去見少林弟子?
去傳授那神乎其技的棍法?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和挫敗感湧上心頭。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得太多了。
人家風安,那是在辦正事!
而且是連少林方丈都要畢恭畢敬,三更半夜前來求教的大事!
自己還在那糾結什麼矜持不矜持,簡直是可笑到了極點。
臉頰,火辣辣地燙。
她無力地退後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這個風安……到底是什麼人啊?
……
與此同時。
一個金髮碧眼,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白人老頭,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監控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風安房間門口的走廊畫面。
「動了!他們動了!」
老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神情激動,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正是前哈佛大學哲學系教授,塔里克。
在他身後,一個面容冷峻的東方男人,也站了起來。
此人正是【婆娑】組織的成員,鍾通博。
他的表情雖然不像塔里克那般狂熱,但眼神中也充滿了凝重。
「教授,保持冷靜。」
鍾通博沉聲說道。
「目標和少林寺的方丈在凌晨三點見面,這件事絕對不簡單。」
「我已經通知了梅利根,她在樓下大堂守著。」
話音剛落,塔里克的手機就響了。
他飛快地接通,裡面傳來一個帶著濃濃睡意的女聲。
「教授,我看到他們了……上帝啊,現在是凌晨三點零七分,你確定我們不是在夢遊嗎?」
是他的女助理,梅利根。
「不是夢遊!梅利根,打起精神來!」
塔里克激動地對著手機低吼。
「這是歷史性的時刻!我預感到,偉大的『佛跡』,就要出現了!跟上他們,快!無論如何都要跟上!」
說完,他便掛斷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鍾先生,我們快走!」
鍾通博眉頭微皺,但還是立刻跟了上去。
雖然他不相信什麼「佛跡」,但風安這個人,已經引起了他極大的警惕。
這個男人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
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酒店,遠遠地吊在風安和匯智大師身後。
凌晨的街道,空曠無人。
匯智大師在前面引路,步履匆匆,卻又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
風安則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不緊不慢地跟著,神態悠閒得像是出來散步。
梅利根開著一輛不起眼的轎車,關掉車燈,緩緩地跟在後面。
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在心裡把自己的老闆罵了一百遍。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佛跡」,就讓她三更半夜干起了私家偵探的活兒。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車子七拐八繞,最終,在一處城市公園的門口停了下來。
匯智大師帶著風安,徑直走進了漆黑的公園深處。
「見鬼,他們進公園了。」
梅利根向塔里克匯報。
「怎麼辦?車開不進去。」
「下車!走過去!小心點,不要被發現了!」
三人下了車,借著樹影的掩護,小心翼翼地跟了進去。
公園裡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隱藏在公園深處的林間小廣場。
匯智大師停下腳步,恭敬地對風安說道:
「施主,就是這裡了,此處十分僻靜,這個時間點,絕不會有外人前來打擾。」
風安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匯智大師見他滿意,臉上露出喜色,他轉向空無一人的樹林,輕輕拍了拍手。
下一秒。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四周的黑暗中響起。
一道道身影,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轉眼間,足足二十名身穿僧袍的年輕僧人,出現在了廣場上。
他們迅速列好方陣,整齊劃一地站在了風安面前。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激動,但更多的,是那份壓抑不住的期待。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風安身上。
風安的目光從這些年輕的僧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們的眼神,清澈而純粹,充滿了對武學的渴望。
他清了清嗓子。
「我只教一遍。」
「能學到多少,就看你們各自的造化了。」
話音落下,整個廣場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二十名僧人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齊聲高喝。
「是!我等謹遵法旨!」
聲音洪亮,氣沖雲霄,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出了老遠。
「哎呀!噤聲!噤聲!」
匯智大師嚇了一跳,連忙壓低聲音呵斥道。
「一個個的,都小點聲!想把附近睡覺的居民都吵醒嗎?」
僧人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捂住嘴巴,但臉上的興奮之色,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而在不遠處的灌木叢中。
塔里克、鍾通博和梅利根三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塔里克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死死抓住梅利根的胳膊,用氣聲瘋狂地說道:
「看見了嗎?梅利根!看見了嗎!月下傳法!這絕對是佛跡!這就是我要找的佛跡啊!」
風安掃視著眼前這些既緊張又興奮的臉龐,心裡倒也生出幾分為人師表的責任感。
他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份請求。
「既然匯智大師你如此誠心,我便傳《少林十三式》你們吧。」
風安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棵大樹掉落的枯枝上。
那樹枝約有成人手臂粗細,長度也正合適。
他信步走過去,俯身撿了起來,在手中掂了掂。
「沒有趁手的兵器,就用這個代替吧。」
用樹枝?
眾僧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用樹枝來教他們這些浸淫棍法數十年的少林僧人?
這……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匯智大師的心裡也泛起了嘀咕,但他畢竟是得道高僧,心性遠非這些年輕弟子可比。
他雙手合十,恭敬地問道。
「施主,這……」
風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武學之精髓,在於『法』,而不在於『器』。」
「心中有法,飛花摘葉亦可傷人,心中無法,縱使手持神兵利器,也不過是凡鐵一塊。」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
匯智大師渾身一震,雙目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施主高見!受教了!」
他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五體投地。
那些年輕僧人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見到方丈都如此恭敬,也紛紛收起了輕視之心,神情變得肅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