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競爭
體校領導也不知道抱著什麼心理，要隱瞞實情。
或許是最優秀的學員，不服管教，讓他們感覺沒面子。
又或者不想李蓮傑獲得機會，想治治他。
邱石懶得理會，他把這事戳破了。
「你們體校要是找不到李蓮傑，北影廠安排人去找，到時候劇組和李連杰直接談，不用再通過你們吧？」
體校幾個領導，皆是一臉悻悻。
日頭正好，首都冬日的寒冷逐漸消散，北海公園裡好不熱鬧。
交誼舞興起一年多來，日漸火熱，如今已經到了各大省會城市的公園、廣場，甚至是街頭，隨處都能看到露天舞會的程度。
像北海公園這樣的熱門公共場所，更是舞蹈愛好者們的聚集地。
時下錄音機剛流行起來，擁有的人還不多，人們用口琴、笛子、吉他和二胡這些樂器伴奏，講究點的舞團還有手風琴。
手舞足蹈的人群之中，偶有三兩留著捲毛長發、穿著喇叭褲，扛著錄音機的「新青年」穿過，向跳交誼舞的人們投以鄙夷目光。
錄音機里傳出勁爆的樂曲「吼！吼！吼！跳個Disco Queen————」
「擺擺手，搖搖你的頭，所有煩惱都從你的腳下溜走————」
「跳跳探戈，跳跳哈索，不如來跳迪斯科，它花樣最多————」
雷得人們外焦里嫩。
相同一幕，在公園相對安靜的區域裡，也在發生。
不少老爺子在施展拳腳，太極推手、八卦掌法、形意拳法，有模有樣。
而在另一邊，一些人或席地而坐，手掐古怪指訣；或躺在地上，擺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造型。
有不怕事的人，問他們是不是有毛病。
對方回懟，你丫知道個屁，這叫氣功，信不信我隔空發功震傷你。
李蓮傑是不信的，他覺得自己一個人，能把那些練氣功的全乾趴下。
不過他不管閒事，還覺得挺好玩，練功練累時，正好看看，作為消遣，他最近纏著一位練陳式太極拳多年的老大爺，教他功夫。
大爺們通常起初不願意教，他就在旁邊跟著練，練著練著，又願意教了。
大爺們收穫滿足感，他學到新功夫，互相成就，快樂得很。
「小五！」
耳畔傳來喚聲，正在站樁揉太極的李蓮傑循聲望去，是大哥李蓮勝。
他家中排行老么，上面有兩個哥哥和兩個姐姐。
父親意外去世，母親含辛茹苦把他們拉扯大，哥哥姐姐們懂事早，對他這個老么都很疼愛，關係十分親密。
李蓮傑猶記得家裡有條花褲子，小時候他們兄弟姊妹每人都穿過，在胡同巷子還沒什麼，街坊鄰居都知道他們家的情況。
等到他讀書時，穿到學校，他人生頭一回感受到那種異樣的眼神。
從那時起，他下定決心，將來要賺大錢，改變家庭狀況。
「大哥，你咋來了？」
「別練了，趕緊回體校。」
李蓮傑收功看著鞋尖，搖搖頭：「我不回去。」
體校已經教不了他東西，他要學更豐富的武術，充實自己，技多不壓身，將來的出路也更多。
李蓮勝走近，看看左右，壓低聲音道：「有重要事，喊你去選角，拍電影呢。」
李蓮傑先是眼前一亮，轉瞬又黯淡下來：「那我更不回去。」
李蓮勝沒好氣道：「犟什麼犟，你不是想要拍電影嗎？」
「我想有什麼用，他們嫌我矮。」
「這回不是又找你了麼。」
「那我也不想拍他們的電影。」
「不是香港過來的電影公司，是咱們內地的北影廠。」
李蓮傑瞬間抬起頭，兩眼泛著光，神采奕奕：「北影廠？北影廠拍啥電影，要練武的？」
「說是要拍一部武術電影。」
「北影廠拍武術電影？哥你聽錯了吧。」
「反正你先回體校吧，這不是一個機會？」
那倒是。
內心有些激動，告別大爺們，李蓮傑跟著大哥嗖嗖回家，拾掇一番，換上乾淨衣裳，折騰出精神樣後，來到什剎海體校。
體校有個金牌教練叫吳彬，李蓮傑是他帶出來的，他也是甄子彈的武術啟蒙老師。
李蓮傑剛歸隊，被吳彬喊到辦公室。
見李蓮傑眼神透過窗門，四處打量，吳彬說：「別瞅了，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來，人先走了，待會兒跟北影廠聯繫一下再說。」
李蓮傑哦了一聲。
吳彬語重心長道：「你什麼都好，唯一一點，愛犯小性子。這次你機會很大，一定不要再鬧情緒了。」
李蓮傑撓撓頭問：「我機會很大，我還鬧啥情緒？」
「北影廠導演之前來過，看中的人不是你。」吳彬說，「是寫劇本的編劇，堅持要見見你，這個編劇來頭不一般，他的想法北影廠導演也得重視。」
李蓮傑恍然，又問：「導演之前選中的是誰？」
「你大師兄。」
李蓮傑面露苦笑，不算意外。
吳彬用手指叩叩桌面道：「現在的情況，你可以這樣理解—北影廠導演看中了你大師兄，劇本的編劇更傾向於你。
「我跟你大師兄也談過，師兄弟情誼歸情誼，遇到這樣的事，還是要各憑本事，你們都不用覺得有什麼。
「下次他們過來，肯定要從各方面看看你，為你自己，為人家編劇給你爭取到的機會，你都要好好表現，也要克制情緒。
「比如導演如果覺得你不行，說了些什麼，你要當作沒聽見，讓人家編劇去交涉，我感覺最後還是這個編劇說了算。」
李蓮傑詫異：「編劇是誰啊，這麼牛？」
「邱石。」
「哦他呀！我聽說過。」
吳彬感慨道：「人家沒比你大幾歲，也還只是個學生，要說你在武術界得的獎，比他
在文學界得的還多，可你倆混的是真不一樣，他跟北影廠導演走在一起，還隱隱要壓著一頭，你呢？改天見到，同齡人之間，你要多學學。」
李蓮傑尬笑著說：「我想壓你們一頭，你們讓不？」
「這是讓不讓的問題嗎？他想壓著文藝界的老資格一頭，是人家讓的？這得憑自身的本事！」
李蓮傑細細咀嚼著這番話，若有所思。
什剎海體校，武術隊的室內訓練館裡。
活人李蓮傑，邱石也是第一回見，青春洋溢，朝氣蓬勃，稍長的頭髮，配飽滿的臉蛋，還帶著幾分奶氣。
張華勛仔細打量一番後，側頭說：「長相倒是不錯，是不是太嫩了點？」
邱石笑了笑：「你別光看他現在這副憨憨的樣子，能拿武術冠軍的人，誰還沒骨子凌厲勁，氣勢一起，眼神到位，頭髮理短，男子漢氣概也就出來了。」
張華勛承認他說的有點道理。
考慮到李蓮傑受過傷，張華勛最關心的還是他的身手，能不能達標。
正好訓練館裡有單槓，他想起了劇本中的那個超高難度的練武場景。
「小李同志，單手用兩根指頭做伏地挺身，能行嗎？」
李蓮傑沒有二話，當即趴到地上，標準的二指禪伏地挺身安排上，一口氣連做五個，張華勛笑著喊停：「好，好，可以了。還有一個動作。」
他開始講起單臂引體向上，並依照劇本所述，強調除了手臂內部發力，整個身體要舒展開，看起來處於靜止狀態。
把圍觀的學員們和教員們，都給聽懵了。
這是哪個狠人寫的劇本啊，把人當機器使是吧。
大家齊齊望向邱石。
約莫心頭都在想：你丫見過嗎，你就敢寫。
單臂引體向上，對於武術隊的人來說，做上三兩個，倒還好說。
但要說在做的過程中，除手臂彎曲，其他身體部位不能動，還要保持一種鬆弛感。
難度增加十倍不止。
在場武術隊的人捫心自問，他們行嗎？
不少人下意識搖頭。
難得很。
邱石倒並不太擔心，前世拍《精武英雄》時，李蓮傑已經三十有餘，離開武術隊多年，身體狀態也早過了巔峰期，都能做得出來。
這會兒應該手拿把掐。
說起來，前世電影裡的這個場景，很多觀眾懷疑使用了威亞。
不過了解過《精武英雄》幕後拍攝情況的人，就知道，導演陳嘉上為了拍出真功夫，差點沒和武指袁和平幹起來。
為了逼迫袁和平不用威亞，刻意把多數打鬥戲，都安排在室內，正是電影中那個屋頂不高的虹口道場。
不僅是這些，香港武指們喜歡用道具切割打鬥時損毀的桌椅，陳嘉上認為不真實，也堅決不用。
正是這些對真實感的精益求精，才能誕生出這部功夫片的教科書。
邱石照單全收，還要把它塞給張華勛導演。
李蓮傑以前也沒做過這樣的動作，細細捋了捋，領悟劇本中描述的畫面後，甩動手
臂，扭著脖子，走向場館裡的一隻單槓。
舉起右手，縱身躍起，右掌半握，像鐵鉗樣卡死單杠梁。
李蓮傑閉上眼睛，讓身體自然舒展，右臂悄然使出巧勁，帶動身體向上拉扯，他睜開眼睛，面露微笑。
一下，兩下，三下————
張華勛都看呆了，原來真有人可以完美呈現出這個動作。
「不錯，不錯，行了。」
李蓮傑應聲落下來，手也有點抖，真不是人能幹的事。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人。
先行一禮，才說：「張導演，我也可以。」
大家定睛一看，武術隊的大師兄，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