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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杜某視死如歸,就看公公……有沒有這個膽量同路了!

2026-08-16 09:19:07 作者: 為國戍輪台

  第182章 杜某視死如歸,就看公公……有沒有這個膽量同路了!

  嘉靖帝被趙貞吉一番擲地有聲的辯駁堵得啞口無言,他透過搖曳的紗幔望向窗外,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罕見的孤獨與迷惘。

  皇帝心中是十分彆扭的,若執意要殺杜延霖,不僅百官抗辯,甚至連一向作為皇帝制衡朝局白手套的嚴嵩都用另一種方式退避三舍。

  而若赦免杜延霖,等於變相承認了陳據犯下了十惡不赦之罪,這跟下罪己詔沒什麼區別。

  更何況,杜延霖此人,能力超群,聲望日隆,今日能引得百官萬民如此相護,他日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權傾朝野、甚至能脅迫君上的楊廷和?

  嘉靖帝對權臣的忌憚,是刻在骨子裡的。

  因此,嘉靖帝沉默了。

  但皇帝這一沉默卻讓一邊的陳洪著急了。

  若皇上當真赦免杜延霖,那這所有的鍋都得陳據背了,而陳據和他陳洪之間又是牽涉很深,這樣一來,他也得跟著受牽連。

  另一方面,陳洪也想藉此機會表現一番,若是把事情辦好了,得到了皇帝的青睞,那這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他也不是沒有機會坐一坐。

  於是陳洪把心一橫,豁出去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尖聲道:「萬歲爺!奴婢有話要說!」

  

  嘉靖的自光慢慢地轉了回來,他先是盯著跪伏那兒的趙貞吉看了幾眼,隨後落在陳洪臉上:「講。」

  陳洪連忙叩首,急聲道:「萬歲爺明鑑!奴婢以為,杜延霖殺陳據這件事不只是我大明朝從太祖高皇帝以來所未有,歷朝歷代亦前所未有。這個趙貞吉分明是巧言令色,故意為杜延霖脫罪,實在是大奸似忠!」

  陳洪頓了頓,語氣顯得更加憤懣:「奴婢以為,他們就是一夥的!平日裡必然早有勾結,今日才敢如此公然欺君罔上,顛倒黑白!懇請萬歲爺切勿被他欺瞞了,那個杜延霖得立刻抓起來,這個趙貞吉也得立刻抓起來!平時同那個杜延霖有往來的人都要抓起來!要徹查,徹查到底!」

  「誰來查?都查哪些人?!」嘉靖帝深深地看了陳洪一眼。

  陳洪被皇帝這一眼看得心裡發毛,但話已出口,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奴婢來查,牽涉到誰便查誰!」

  嘉靖帝又看向趙貞吉:「趙貞吉,陳洪說要徹查杜延霖的同黨,你覺得呢?」

  趙貞吉聞言,緩緩抬起頭,臉上並無懼色,反而有一種坦蕩的平靜。

  他整了整衣冠,隨後再次向御座方向深深叩首:「若陛下信從陳公公之言,臣趙貞吉願即刻就去詔獄待查!」

  趙貞吉滑不溜手的話讓嘉靖突然又有些動怒了,他抓起案上一把奏本狠狠地擲到地上,怒道:「好啊,滿朝文武,上下同心,個個忠肝義膽,真的各個都是————我大明朝難得的英雄好漢吶!」

  嘉靖帝越說越氣,他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剛剛登基、卻被迫與滿朝文武為「父親」名分而戰的少年天子。

  那種被所謂「公論」、「禮法」捆綁、脅迫的窒息感與憤怒感,時隔多年,再次洶湧而來,甚至更為猛烈!

  因為這一次,他們擁護的不再是虛禮,而是一個實實在在、能力卓絕、聲望沖天、卻敢於踐踏他君王權威的臣子!

  絕不能再出現一個楊廷和!

  絕不能再出現一個能裹挾民意、脅迫君上的權臣!

  嘉靖帝的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

  既然你們要抱團,要講「道」,那朕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君威」!

  「既然你們都要做這匡扶社稷、不懼斧鉞的英雄好漢,朕若不成全你們,倒顯得朕這個皇帝,不體諒臣工的忠義」了!」嘉靖帝冷笑一聲,「陳洪!」

  「奴婢在!」陳洪急忙叩首,臉上掩不住喜色。

  嘉靖帝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你不是說要查嗎?朕現在就給你這個權力。」

  陳洪聞言渾身一顫,臉上喜色更濃。

  只聽嘉靖帝冷冽的聲音在精舍內迴蕩:「傳旨:司禮監秉筆太監陳洪,即日起,升任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仍舊提督東廠!

  給朕好好地、徹底地查!杜延霖一案,所有牽涉人員,無論品級高低,凡有朋比勾結、欺君罔上、淆亂國法者,一經查實,四品以下,不必再奏,依律嚴辦!」


  「奴婢————奴婢遵旨!謝萬歲爺天恩!萬歲爺放心,奴婢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絕不辜負萬歲爺信重!」陳洪激動得連連磕頭。

  「另外,」嘉靖帝頓了頓:「朕特許你在此案上暫時節制錦衣衛,務必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趙貞吉伏在地上,心中一片冰涼。

  他拼死一搏,引經據典,非但未能喚醒「聖心」,反而似火上澆油,激得皇帝徹底倒向了用廠衛暴力清算的道路。

  他仿佛看到詔獄的鐵門在眼前打開,看到無數同僚將被捲入這場浩劫。

  「陛下!」趙貞吉還想做最後的努力,聲音已帶上了悲愴,「臣等絕非結黨!實乃————」

  「夠了!」嘉靖帝猛地打斷,聲音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朕不想再聽什麼聖賢大道!退下待查罷!」

  黃錦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尖聲道:「萬歲爺旨意,諸位大人————跪安吧!」

  最後三個字,黃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百官如蒙大赦,又似被判了死緩,個個面色慘白,魂不守舍地叩首,跟蹌著退出精舍大殿。

  許多人官袍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嘉靖三十九年正月十六,夜。

  雪仍未住。北京城的街巷覆在一片蒼茫之下,寒風卷著碎雪呼嘯而過,烏雲蔽月,四下幽暗。

  只有零星的守歲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破碎而昏黃的光,勉強照亮這漫漫長夜。

  杜宅所在的胡同,早已被這兩日裡聞訊而來的百姓和士子踏得泥濘不堪,此刻卻陷入一種異樣的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胡同口和外牆四周那些身著褐衫、腰系鸞帶的東廠番役,與披著黑色大氅、按刀而立的錦衣衛緹騎。

  他們沉默地封鎖了所有通道,火把的光跳躍在他們冰冷的面甲或毫無表情的臉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卻令人室息的肅殺之氣。

  蹄聲嘚,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壓抑的寂靜。

  一隊人馬簇擁著一頂暖轎,疾馳而至,在杜宅大門前猛地停住。為首的東廠檔頭厲聲喝道:「督公駕到」」

  暖轎帘子掀開,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提督東廠陳洪,身披一襲玄色絨里斗篷,內襯御賜蟒袍,緩緩步出轎子。

  他目光掃過杜宅那緊閉的朱漆大門和並不算高的院牆,嘴角勾起一絲冷厲的笑意。

  「叫門!」陳洪冷冷地吩咐道。

  一名東廠番子立刻上前,搶起刀鞘,毫不客氣地重重砸在門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在靜夜中傳得極遠。

  「開門!東廠奉旨辦差!速速開門!」

  門內一陣細微的騷動,很快,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杜府的一名下人顫巍巍地探出半張臉,見到門外這陣仗,嚇得臉色煞白:「各、各位爺————夜深了,而且,我家老爺吩咐了,最近,不見客————」

  「夜深了?」陳洪冷哼一聲,推開身前的番子,親自上前:「皇命在身,就是躺進了棺材裡也得給咱家爬起來!杜延霖呢?讓他出來接旨!」

  那下人語無倫次:「老爺、老爺吩咐了,靜思己過,不、不見外客————」

  「放肆!」陳洪身旁的一名心腹檔頭厲聲呵斥道:「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司禮監陳公公,奉了皇命來的!再敢囉嗦,以抗旨論處,格殺勿論!」

  番子們聞言,立刻「唰」地刀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冽,殺氣騰騰。

  那下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當下嚇得癱軟在地。

  「殺了!」陳洪厲聲吩咐道:「隨後進去把杜延霖拿下!」

  當下就有一名東廠番子拔刀欲動手。

  「慢著!」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而整齊的腳步聲從胡同另一端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又一隊人馬快步而來,清一色的飛魚服,繡春刀,為首一人,身形並不魁梧,卻自帶一股淵渟岳峙的沉凝氣度,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他並未穿官服,只著一襲深色便袍,外罩擋風的披風,面色平靜,步伐不疾不徐,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嚴。

  陸炳的到來和出聲喝止,讓原本囂張的東廠番役們氣勢為之一室,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紛紛看向陳洪。


  陳洪眉頭一擰,顯然沒料到陸炳會在這個時辰突然出現。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快,擠出一絲假笑迎上前:「大都督?這麼晚了,您這是————」

  陸炳在陳洪面前數步處站定,目光掃過那些刀出半鞘的番子,最後落在陳洪臉上,語氣平淡無波:「陳公公,深夜率眾圍堵朝廷大臣府邸,刀兵相向,所為何事?」

  陳洪挺了挺腰板,揚起手中的一份公文並非聖旨,只是司禮監簽發的駕帖:「大都督來得正好。咱家奉皇上口諭,提督東廠,徹查杜延霖勾結朋黨、欺君罔上一案。現懷疑罪臣杜延霖府中藏有勾結朝臣、誹謗君父的信函文書等罪證,特來搜查拿人!

  還請大都督行個方便,讓錦衣衛的弟兄們配合一二。」

  陸炳看都沒看那駕帖,只是淡淡道:「陳公公,皇上昨日的旨意,是命杜延霖歸家候旨」。候旨」,意味著聖意未明,杜延霖此刻仍是朝廷欽命的戶部右侍郎。無陛下明發革職拿問的旨意,三品大員,豈能深夜擅闖緝拿?公公這「拿人」二字,怕是於法不合吧。」

  陳洪臉色一沉:「大都督!咱家可是奉了皇上的口諭!難道你懷疑咱家假傳聖意不成?杜延霖罪大惡極,鐵證如山,咱家這也是為陛下分憂,以防罪證被轉移銷毀!」

  「為陛下分憂,更應謹守國法。」陸炳的聲音淡淡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陸某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職責所在,護衛京畿,亦有維護朝廷法度之責。皇上若明確下旨拿問,錦衣衛自當奉旨行事,絕不怠慢。但此刻,僅憑公公一言,便要深夜闖入侍郎府邸拿人,請恕陸某難以從命。」

  他頓了頓,自光銳利地看向陳洪:「還是說,陳公公已請得了陛下明發緝拿的聖旨?若有,請公示,陸某即刻命人撞開大門,親自將杜延霖押送詔獄。」

  陳洪頓時語塞。

  他哪裡有什麼明發聖旨?

  嘉靖帝給的只是口諭和默許,讓他「查」,讓他「有權節制錦衣衛」,但確實沒有白紙黑字寫明「即刻將杜延霖下詔獄」。

  皇帝的心思,向來是既要下面的人把事情辦狠辦絕,又不想留下任何明確的書面把柄0

  陳洪臉色青白交錯,心中有些惱怒。

  但他卻深知陸炳在皇帝心中的分量遠非自己可比,硬碰硬絕對討不了好。

  於是他眼珠轉了轉,強壓怒火,換上一副勉強算是妥協的表情:「好!好!大都督恪盡職守,咱家佩服!既然大都督說要講法度,那咱家就退一步一人,可以先不拿。」

  陳洪說著,話鋒一轉,指向杜宅:「但這搜查,今夜必須進行!咱家收到密報,杜延霖府中藏有緊要罪證,若延誤了,被其銷毀,這個責任,陸都督擔待得起嗎?皇上怪罪下來,又當如何?」

  陸炳自然知道這所謂的「密報」多半是子虛烏有,但陳洪奉旨徹查杜案,他倒也不好強行拒絕到底。

  於是陸炳點了點頭:「搜查可以!本督和陳公公一起。」

  陳洪要的就是這個突破口,立刻應道:「可以!就依大都督所言!但若搜出罪證,就休怪咱家依法辦事了!」

  「進府!搜!」

  陳洪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東廠番子們立刻湧上前。

  杜宅那扇大門,被轟然推開。火把的光瞬間湧入宅內,照亮了驚惶失措的僕人,也映出了廳堂中端坐不動的杜延霖。

  他依舊穿著那身粗布麻衣,並未就寢,只是靜靜地坐在堂上,手邊一盞清茶早已冷卻。

  面對破門而入的喧囂和明晃晃的火把刀兵,他臉上無悲無喜,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番子們如潮水般分散開,沖入各個房間,翻箱倒櫃,砸鎖破櫃之聲、呵斥僕役之聲響成一片。

  瓷器碎裂聲、家具傾倒聲不絕於耳。

  陳洪在幾名檔頭的簇擁下,踱步進入正堂,得意洋洋地環視著這片被強行打破的寧靜,最終看向杜延霖,陰惻惻地笑道:「杜部堂,別來無恙啊?咱家奉旨辦案,打擾你清靜了,還望海涵。只是,部堂大半夜不歇息,坐在大堂之中,不冷嗎?」

  杜延霖抬眼乜了陳洪一眼:「勞陳公公掛心。心靜,自然不冷。」

  陳洪冷哼一聲,渡步到杜延霖面前,居高臨下:「好一個心靜自然不冷」!杜延霖,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快!咱家奉皇命,徹查爾等同黨逆案!你若識相,就乖乖招供,都有哪些人與你勾結,共謀這欺君罔上之事!也省得皮肉之苦!」


  杜延霖淡淡一笑:「杜某行事,光明磊落,為國為民,何來同黨?若說志同道合者,天下心存公義之百姓,皆是杜某同黨。公公要抓,恐怕抓不盡。」

  「放肆!」陳洪被杜延霖的從容激怒了,猛地一揮手,「給咱家掌嘴!讓他清醒清醒!」

  一名番役上前,搶起巴掌想要動手,但杜延霖卻比他更快,猛地起身,一腳踹向陳洪。

  杜延霖這一腳猝不及防,力道又沉又猛,正踹在陳洪小腹上。

  陳洪「嗷」的一聲慘叫,向後踉蹌幾步,撞翻了身後一名番子,兩人一起滾倒在地,狼狽不堪。

  堂內霎時一靜。

  那欲掌嘴的番子,巴掌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東廠番役、錦衣衛,連同剛剛邁入門檻的陸炳,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位已被軟禁、待罪在身的戶部侍郎,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奉旨查案的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動手!

  「反了!反了!給咱家拿下他!」陳洪疼得齜牙咧嘴,有些氣急敗壞。

  番子們這才反應過來,刀劍「倉哪」出鞘,寒光閃閃,立刻就要撲上來。

  「住手!」

  杜延霖一聲斷喝,聲如悶雷,卻莫名讓人心中一凜,竟鎮住了眾人。

  「陳公公!」杜延霖冷笑一聲,他並未後退,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最後定在剛從地上被攙扶起來、驚怒交加的陳洪臉上:「杜某早已備下棺木,就在後堂。此間屋內,亦遍灑火油。杜某一介讀書人,只知道士可殺,不可辱」。公公奉旨搜查,杜某無從阻攔,亦不會阻攔。但若公公欲行刑訊逼供、折辱之舉————」

  他微微一頓,嘴角竟勾起一絲淡然的笑意,抬手亮出了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一個火摺子,輕輕一晃:「————那今日,杜某便只好邀公公與眾位兄弟,一同赴這煌煌烈火,共鑒丹心!杜某視死如歸,就看公公————有沒有這個膽量同路了!我想,杜某現在若自焚而死,就算公公今日能安然,他日能無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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