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朔沒有去擦拭身上的血沫。
腰身一擰,沉重的玄鐵錘在她手中竟輕巧地劃出一個反向弧線,狠狠砸向一根鐘乳石柱。
嘭嚓!
石筍應聲爆裂,碎石紛飛如雨。
躲藏在後面的一隻「噬金鼠」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當場化作一灘糊在碎石上的污穢肉醬。
山洞的各個角落中,幾十雙獸瞳在昏暗的火光下閃爍著絕望的綠芒。
殘餘的小妖們被眼前這尊煞神逼得肝膽俱裂,它們擠作一團,瑟瑟發抖,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哀鳴。
「饒……饒命!游巡饒命!」
一隻稍具靈智、長著人臉的狐妖匍伏在地,聲音尖利顫抖:「我等只是路過,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饒命?」
關朔停下腳步,重錘「咚」地一聲杵在地上,震得地面微顫。
她咧嘴,露出兩排格外白淨的牙齒。
「剛才你們圍在篝火邊,撕扯山下那些無辜村民血肉的時候,可曾想過饒他們的命?」
她的目光掃過洞窟角落凝固的斑駁血跡,破碎的衣物殘片,還有幾塊被啃噬得不成人形的白骨。
那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腥腐氣味,依舊瀰漫在空氣中,無聲地控訴著方才的暴行。
求饒?遲了!
關朔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褪盡,猛地再次掄起重錘。
絕望的咆哮與臨死的哀嚎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窟。
短短片刻,哀嚎聲、咆哮聲戛然而止。
山洞徹底恢復了死寂。
滿地的妖屍呈現出各種扭曲的姿態,混合著粘稠的血漿和破碎的內臟,將洞窟地面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關朔如同從血池地獄裡爬出的魔神,全身浴血,連髮絲都被黏稠的血塊凝結在一起。
她隨意地撇過頭,朝著污穢的地面「呸」地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角落裡,幾個僥倖被救下的村民目睹了全程。
他們蜷縮在一起,面色慘白如紙,牙齒咯咯作響,看向關朔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東方洵皺著眉頭走上前,看著搭檔這副尊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說關木頭,你殺妖能不能稍微體面一點?」她指了指她身上不斷滴落的血污:「看看你這身,還能要嗎?」
關朔抬起胳膊,試圖用手背抹掉糊在臉上的粘稠血漿,結果只是讓一片模糊的血跡更加均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錘頭上掛著的半截腸子。
瓮聲瓮氣地嘟囔:「又不是第一次見,想不沾血,下次我用繡花針殺妖?」
「多管閒事……」
「你別以為把頭扭開我看不到嘴型就不知道你在說啥!」
「我錯啦,我錯啦!」
東方洵給了她一個巨大的白眼,壓下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帶來的反胃感。
她轉過身,面向角落裡那幾個抖得像篩糠的村民。
儘量放柔了聲音道:「好了,妖魔已除,沒事了,我們送你們下山。」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那幾個村民如同被驚嚇的兔子,竟發出一聲怪叫,連滾帶爬地從她們身邊衝過。
瘋狂向洞外逃去,彷佛身後有更可怕的惡鬼在追趕。
「嘖,一群白眼狼!」
關朔看著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又狠狠啐了一口,臉上寫滿了不爽:「連句謝謝都沒有。」
「算了,隨他們去吧,這離山下村子不遠,死不了。」
「行吧。」東方洵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關朔還在和臉上的血污較勁,伸手拍了拍對方的手背:
「別糊了,我記得洞口不遠處有條小溪,去洗洗?」
關朔終於放棄掙扎。
「哦」了一聲,扛起她那柄飽飲妖血的重錘就往洞口走去。
東方洵緊隨其後,剛踏出被穿山君屍體堵了一半的洞口。
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悸動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
在她的注視下,洞口岩縫裡頑強生長著的一棵小小的歪脖子樹,枝葉猛地一顫。
緊接著,那翠綠的葉片彷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抽走了所有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捲曲、發黑。
東方洵瞪大雙眼,下意識道:「注意,樹林裡還有東西!」
剛走出幾步的關朔聞聲,如同被驚醒的猛虎,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在哪?」
「不知道方位,但速度很快,它來了!」
嘩啦啦——!
彷佛印證著她的警告,前方茂密的樹林猛地劇烈搖曳起來,如同被無形的巨浪衝擊。
棲息在樹上的無數飛鳥被瞬間驚起,驚恐地撲棱著翅膀沖向天空,試圖逃離這片突然變得無比危險的山林。
然而。
那些剛剛騰空的鳥兒,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死亡氣息的牆壁。
它們的身形猛地僵硬在空中,鮮艷的羽毛瞬間失去所有光澤,變得灰敗枯槁。
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便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破布偶,紛紛撲棱著墜落下來。
有的正巧落在二人身旁的岩壁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濺起點點血花。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了整片區域。
短暫沉寂。
嗷——!
一聲低沉的嘶吼在林中炸響。
一個身影猛地從搖曳的密林中撲出。
那是一隻活屍。
全身皮包骨頭,像是被暴曬了百年的乾屍,皮膚呈現出腐朽的灰黑色,緊緊貼在嶙峋的骨架上。
它的眼眶空洞,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徑直撲向最近的關朔。
「來得好!」
關朔眼中沒有絲毫懼色,沉腰立馬,玄鐵重錘帶著萬鈞之勢橫掃而出。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錘鋒所至,乾癟的軀體如同被巨力碾過的陶罐,瞬間爆裂開來。
腐爛的內臟碎片噴濺得到處都是。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如同開啟了地獄的大門,密林中驟然響起一片混亂而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數十隻、上百隻形態各異卻同樣乾枯腐朽的活屍蜂擁而出。
一時間,洞口這片狹窄的空地彷佛變成了血肉橫飛的磨盤。
關朔怒吼連連,手中重錘被她舞得如同風車。
每一錘落下,必有一隻或數隻沖在最前面的活屍被砸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飛舞的污穢肉塊。
粘稠的血漿和腐爛的肉糜濺滿了她的全身,甚至糊住了她的視線,但她渾然不顧,只憑著一股悍勇之氣瘋狂揮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