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近二十萬蠻民被屠殺的血腥場面,已經讓王庭守軍陷入瘋狂的仇恨中。
此刻他若是在貿然靠近大陣,即便以他武尊之能,也會立刻成為大陣的攻擊目標。
更別提這大陣還在血狼武尊的操控下,一旦發現他靠近,必然會發動全力攻擊。
方雲逸壓制住識海內劍塔傳來的悸動,心中冷靜地分析著當前形勢。
「傳令全軍,後退十里,就地紮營。」
他轉身看著趙謙下令,「今日不攻城,讓所有將士先休整。但需要加強戒備,防止有各處的散亂蠻民趁夜、火燒襲營!」
趙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適,躬身領命。「末將明白。」
余滄海沉聲詢問,「主上,那大陣……」
「我自有打算。」方雲逸打斷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座被血色籠罩的王庭,「今夜,我想親自去探一探這座大陣的虛實。」
同一時刻,王庭內部,狼神祭壇深處。
血狼尊者盤坐在祭壇的血池中央,赤裸的上身布滿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此刻正如同活物般蠕動,與祭壇四周湧來的血色能量共鳴。
他緊閉著雙目,卻是能清晰感知到大陣之外發生的一切。
海量的血氣正通過大陣屏障源源不斷匯聚而來,經由祭壇轉化,注入進他體內。
《血狼吞天訣》被他瘋狂運轉,貪婪地吞噬著這些精純的血煞之力。
血狼尊者能感覺到,自己停滯幾十年的瓶頸,竟然在這海量血氣的滋養下出現鬆動!
武尊中期到後期的壁壘,何等堅固?
他閉關三十年,借聖山地脈血池之力,也不過將修為推到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始終差那麼臨門一腳。
可今日,僅僅數個時辰的時間,大陣吸收的血氣就超過他過去十年苦修所得!
這些血氣中、好似混合著蠻民臨死前的強烈情緒。有恐懼、有憤怒、有絕望、還有不甘——這些負面情緒在巫術、配合著天地元氣的轉化下,卻成為《血狼吞天訣》最好的供給。
「再多一些……再多一些……」血狼尊者心中嘶吼,赤紅的眼眸在緊閉的眼皮下轉動。
他的靈覺能感受到陣外那些還在逃竄的蠻民,也感受到鎮北軍已經停止追擊,還有那些蠻民四散逃入草原深處。
一股失望的情緒,瞬間湧上他的心頭。
「方雲逸……你為何不殺光他們?」血狼尊者幾乎是要咬牙切齒的怒吼。
若是那數十萬蠻民全部被屠殺,他們的血氣足夠讓大陣威力提升四成,更足以讓他藉機衝擊武尊后期!
一旦突破,莫說一個方雲逸,便是大乾皇室和玄雲宗聯手,他或許也有一戰之力。
可惜,方雲逸下令停止屠殺。
這個少年武尊或許是察覺到大陣中的異常——也肯定意識到屠殺蠻民反而在增強大陣。
「還真是一個狡猾無比的小子……」血狼尊者在心中冷哼、怒罵聲不斷。
不過,即便如此,今日收穫的血氣也已經遠超他的預期。他有信心,再有三五次這樣的血氣融入大陣,即便是他不能突破,也能將修為推到無限接近後期的程度。
屆時,他在配合著大陣之力,擊殺方雲逸的把握將會大大增加。
至於那些死去的蠻民……
血狼尊者心中毫無波瀾。
螻蟻罷了。
在他的認知里,蠻族的強大從來不是靠人口數量,而是靠頂尖強者的實力。
而只要他血狼尊者足夠強,蠻族就不會沒落,反而能震懾四方,開疆拓土。
死掉幾十萬普通蠻民又如何?草原上部落眾多,生育力強,用不了十幾年就能恢復。而一位武尊后期強者,卻是可遇不可求,足以庇護蠻族千年昌盛。
用幾十萬螻蟻的命,換取他突破武尊后期的機會,這交易自然是再划算不過。
甚至,血狼尊者心中閃過一絲更冷酷的念頭。若方雲逸圍而不攻,大陣內的那些普通蠻民遲早也會死。與其浪費,不如……
血狼武尊緩緩睜開眼睛,赤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算計與狠辣的光芒。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王庭中的金頂大殿,裡面的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蠻王兀朮赤癱坐在王座上,手中端著一杯馬奶酒,卻遲遲沒有喝下。酒液中倒映出他憔悴的面容,額頭的狼頭刺青都顯得黯淡無光。
殿內,大親王勃爾帖、大將赤兀惕、薩滿烏木格等人分坐兩側,無人說話。
整整一個時辰的沉默。
最後還是勃爾帖打破寂靜,聲音嘶啞如破鑼。「今日……死了至少二十萬族人。」
赤兀惕閉上眼睛,雙拳緊握!
「應該是二十三萬到二十五萬之間。東面死了約八萬,南面十一萬,西面六萬。」
「這還不算之前沿途部落被屠滅的。」烏木格補充道,蒼老的聲音帶著顫抖,「自黑石堡陷落至今,我族子民……已損失超過四十萬。」
四十萬!
這個數字讓殿內所有人呼吸一窒。
蠻族總人口不過三四百萬,這已經損失了超過一成!而且死的多是青壯和婦孺——青壯是兵源,婦孺是繁衍的根本。
「王兄……」勃爾帖看向兀朮赤,眼中布滿血絲,「那些都是我們的子民啊!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陣外……」
「那你想怎樣?」兀朮赤猛地抬頭,眼中同樣血紅,「開陣救他們?然後讓方雲逸趁機殺進來,讓王庭內這數十萬人也陪葬?」
他站起身,聲音帶著有些難以控制下去的激動。「你以為我不心痛?你以為我願意看著自己的子民像牲畜一樣被屠殺?」
「可我是蠻族中的蠻王!我還要為整個蠻族的存亡負責!」
兀朮赤走到殿中央,指著南面方向,「你們知道中原大地上有多少人口嗎?」
「至少八千萬!是我們的二十倍!」
「他們地廣人密,死掉幾十萬人,或許只不過是九牛一毛。可我們呢?草原苦寒,生育艱難,每一個蠻民都是蠻族的根基!」
他聲音已然帶起哽咽,「今日死的這二十多萬人,意味著至少五年內,我族兵源將減少三成。也同樣意味著至少十年內,人口無法恢復到戰前水平。」
「可我們如今能怎麼辦?」
「開陣是死,不開陣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