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逸收回手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又掃了一眼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李文翰,聲音平淡卻已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將軍,李大人,既然都醒著,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接下來,需要二位好好配合我。」
「我會給你們一個體面的結局,以及……你們各自家族的一條生路。」
李文翰聞言,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恐懼和哀求,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內心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想他堂堂京都三品大員,天子欽差,本是風光無限的肥差,誰知到了這北境,簡直是掉進了魔窟!
先是被張懷遠和趙元明一系拿捏脅迫,如今更是落入了這個看似病弱、實則比魔鬼還可怕的方雲逸手中。
如今生死不由自己,榮辱皆繫於他人一念之間。若是被張懷遠脅迫,多少還顧忌朝廷和趙元明的勢力,尚有轉圜餘地。
可眼前這個方雲逸,根本是百無禁忌,赤裸裸的以武道實力和狠辣手段進行碾壓!
他此刻無比的後悔,為什麼要貪圖這份功勞,跑來這刀兵兇險的北境?
這根本不是他這種文官該來的地方!
然而,張懷遠的反應卻是截然不同。他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慘笑,眼神灰敗中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桀驁。
「配合?呵呵……方雲逸,本將軍如今已是廢人一個,丹田被毀,生不如死。」
「你以為,我還會在乎你的威脅嗎?無非一死而已!你敢殺欽差,殺朝廷命官嗎?」
他的話語頓了頓,目光中甚至帶著一絲挑釁地看向李文翰,語氣帶著威脅!
「李大人,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若是配合他編造謊言,欺瞞朝廷,此事一旦被趙都督知曉,後果……恐怕比你我現在死了還要嚴重!趙都督手段,你應該清楚。」
他這明顯是在提醒李文翰,也是在做最後的掙扎,試圖拉李文翰一起對抗方雲逸。
方雲逸靜靜地看著張懷遠,臉上沒有任何怒意,反而露出一抹近乎殘忍的平靜笑容。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兩人的心臟!
「我想,你們可能是誤會了。」
「我進來,不是來聽你們拒絕,更不是來和你們二位商量的。你們要知道,我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爛好人。」
「我來讓你們配合,只是覺得這樣能省去我一些麻煩,讓事情看起來更完美一些。」
「即便是沒有你們的配合,我也有的是辦法讓北境發生的事情,按照我想要的方式呈現給朝廷,並且保證,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方雲逸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一股冰冷的殺意在一瞬間便瀰漫開來,讓整個破舊寒冷的房間裡、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
「但是………」
「如果你們不識相,非要給我添麻煩……」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寒意。「那麼,死的,絕不會是只有你們兩個人。」
方雲逸慢條斯理地從懷中取出兩張摺疊的紙箋,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我會連同你們的家族、子嗣,所有你們在乎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他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屍山血海般的恐怖。
「張懷遠,涿州張氏,祖籍……」
「族長老父張謙,年六十八,居於涿州城東槐蔭巷……長子張明軒,年十六,在京都白鹿書院求學,師從……幼女張婉兒,年方八歲,體弱,甚得你疼愛,養在城外別莊……」
「李文翰,隴西李氏旁支……」
「髮妻王氏,善妒……故有寵妾柳氏,其育有一子,名李承澤,年方五歲,視為李家的未來,現藏於京郊溫泉山莊……」
方雲逸口中每念出一個名字,每說出一處地址,張懷遠和李文翰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這些信息詳盡得可怕,有些甚至是他們自以為隱藏很深的私密!
「我會讓他們……一個個,生不如死。」方雲逸收起紙箋,目光如同不化的寒冰,掃過面無人色的兩人,「我說得出,就做得到。你們若不信,大可以試一試。」
破舊的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李文翰逐漸徹底崩潰,涕淚橫流,癱軟在地,不住地磕頭。「配合!我配合!」
「方公子……不,方將軍!您讓我做什麼我都做!只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的家人,放過承澤……他還是個孩子啊!」
張懷遠則死死地盯著方雲逸,胸口劇烈起伏,最終,他那點殘存的桀驁和僥倖被方雲逸給徹底碾碎。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甚至可以不在乎失去武道後的淒涼餘生,但他無法承受家族血脈因他而斷絕、親人因他而遭受無盡折磨的後果。方雲逸的狠辣和手段,就光是今天、他已經見識得太多了。
張懷遠頹然地閉上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你想……怎麼做?」
…………
第二天清晨,一騎背插三根紅色翎羽的傳令兵,帶著一份密封的、蓋著烏山關鎮守將軍周擎天和欽差副使、李文翰官印大印的八百里加急軍報,衝出了烏山關,朝著大乾京都的方向,絕塵而去。
軍報中的內容,自然是經過方雲逸、周擎天、趙謙精心炮製,並由張懷遠「口述」、李文翰「見證」的「真相」:
「蠻軍南院大王兀朮魯,親率數萬部落大軍,悍然撕毀和議,猛攻烏山關。」
「烏山關守軍在周擎天將軍帶領下浴血奮戰,然關牆殘破,寡不敵眾,危在旦夕。」
「鐵壁關鎮守使張懷遠將軍聞訊,忠勇為國,不顧自身安危,親率主力出關救援,與兀朮魯主力於鐵壁關外浴血鏖戰,重創蠻軍。」
「然欽差李文翰大人於鐵壁關內不幸遭蠻族細作暗算受傷,張懷遠將軍為護欽差,力戰不退,最終與兀朮魯同歸於盡,壯烈殉國!其所部亦傷亡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