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檸這句準話,姜錦榆暗暗鬆了一口氣,提起正事。
「姜錦書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們姜家沒管好她。」
她也不知道那個表妹是不是鬼迷了心竅,連給人下藥這種腌臢事都能做得出來。
偏偏家裡人還無腦護著,她又氣又無奈。
她接受的教育讓她無法認可姜錦書和家裡人的行為。
她更擔心爺爺奶奶會找上顧檸。
姜家有無數種辦法逼顧檸妥協。
不說別的,就是她那個小叔叔的手段,她有時候都害怕。
「如果姜家人都能像你這樣明事理,也不會被扔了一身爛菜葉子,狼狽回家了。」
顧檸想起今天姜家人窘迫的一幕,臉上的笑容弧度越來越大。
特別是姜敘清,那眼神跟要生吃了她一樣。
「什麼意思?」
姜錦榆疑惑不已,頭上頂著一個大問號。
顧檸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組合起來咋那麼陌生。
她實在無法將滿頭爛菜葉子的形容跟她那個優雅的奶奶放在一起。
「他們已經找過我了。」
顧檸直截了當。
「而且,威逼利誘等手段通通用上了。」
顧檸每說一句,姜錦榆的臉色就難看幾分。
她就知道!
爺爺奶奶那麼疼愛姜錦書,怎麼可能會放任她出事。
找顧檸只是覺得她年紀小好糊弄,柿子專挑軟的捏。
不然他們為什麼不敢去找陸晏川。
姜錦榆心裡冷笑。
說句大不孝的話,她瞧不起爺爺奶奶的行徑。
想必這裡頭,姑姑也出了不少力。
思及此。
姜錦榆舔了舔發白的嘴唇,語氣認真。
「他們做的事,我並不清楚。
如果我知道,一定會阻止他們去找你的。」
不單單是因為她欣賞顧檸。
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有自己的原則。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她說再多好聽話也是無濟於事。
姜錦榆繃著臉,心裡緊張。
她想,太爺爺需要再來海城一趟了。
須臾。
顧檸輕笑出聲。
「我知道,我沒有把你跟他們混為一談。」
真話和假話,她還是能聽得出來區別的。
姜錦榆算是姜家人裡頭,最不惹人厭的一個了。
起碼她不討厭。
不過也僅此而已。
聽到這句話,姜錦榆滿足了。
「那兩個人的案子,我會儘快調查清楚的。」
從於老太含含糊糊的話里,她察覺出一絲異樣。
甚至可能需要跟軍方取得聯繫。
「那就麻煩姜公安了。」
顧檸沒有異議。
留下這句話,她沒再說什麼,扯著嘴角沖姜錦榆點點頭後走遠。
姜錦榆目送她離開。
直到那抹倩影越來越小,腳下才拐了個彎往旁邊走。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靜靜停靠在路邊,車窗被搖下大半縫隙,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點燃的煙。
慵懶又肆意。
姜錦榆抬手敲了敲車窗。
「小叔叔,既然來了,怎麼不來看看我。
躲在這兒,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她語氣淡淡,但話中調侃意味濃重。
車子內。
姜敘清緩緩睜開眼,順手將煙熄滅。
「路過而已,我還有一堆公務要處理呢。」
他換了一身衣服,眉宇間盛滿化不開的陰鬱。
姜錦榆在心裡嗤笑一聲,沒拆穿他。
「聽說你和奶奶去找顧檸的麻煩了?
你都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姑娘過不去。」
別人怕姜敘清這隻老狐狸,她可不怕。
有什麼話都是直接挑明了說。
她不跟老狐狸玩那些彎彎繞繞的,也玩不過。
姜敘清側過頭睨她一眼,「沒大沒小。」
姜錦榆嘿嘿一笑,她知道姜敘清沒生氣。
既然這樣,她接下來就要放大招了。
「小叔叔,那件事本來就是姜錦書的錯,有什麼下場都是她咎由自取。
奶奶胡來,你也不懂嗎?
還整上威逼利誘了,難怪會被顧檸擺了一道。」
最後一句話,她壓低了嗓音。
但車內兩人聽覺不錯,想忽略都難。
警衛員握緊方向盤,不敢去看首長的臉色,在心裡暗暗給姜錦榆捏了一把汗。
也只有她敢跟首長這麼說話了。
連姜家最受寵的錦書小姐,碰著首長也得老老實實的。
姜敘清沒說話,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麼荒謬的事,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從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沒想到有一天栽了跟頭。
那丫頭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又豁得出臉面。
她要是坐上談判桌,一定會是最受人矚目的那一個。
姜家小輩裡頭,還沒有哪一個能得到他如此高的評價。
「過幾天就是開庭的日子,即使顧檸願意改口,姜錦書也是一定會被部隊開除的。
你做了那麼多的事,根本改變不了什麼,甚至還會讓太爺爺對你失望。
你不是看不清眼前的形勢,可你為什麼一定要冒著跟陸晏川成為對立面的風險去幫姜錦書?」
姜錦榆想不通。
她對姜錦書沒有太深的感情。
甚至都比不上只見過兩次面的顧檸。
在她的世界裡,錯了就是錯了。
挨罰是應當的。
姜敘清看著情緒激動的小侄女,搖頭失笑。
姜錦榆自小在爺爺身邊長大,受了他的影響,是整個姜家最正直最講原則的人。
她比自己更適合部隊。
姜敘清以前不覺得這性格有什麼問題。
但今天這一通質問,實在讓他有些遭不住。
「因為她是姜家的血脈。」
姜敘清輕飄飄一句話解答了姜錦榆的困惑。
如果不是姜錦書流著姜家人的血,他才不想管。
他姜敘清算不得什麼好人,但護短。
車內陷入一片沉默。
姜錦榆沒料到這麼一個答案。
她以為小叔叔會說姜錦書是他最疼愛的外甥女,所以才……
姜錦榆沉吟片刻後開口。
「小叔叔,我勸不動你。
但太爺爺那邊,我是一定會說的。」
說完,她不顧前方警衛員震驚的臉色,甩下車門快步離開。
「砰」的一聲巨響,車門緊緊關上。
警衛員心驚膽戰的偷瞄了姜敘清一眼,恨不得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