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河誕生於人類的眼淚,凡是它流經之處,一切都會被悲傷吞噬,無論是活物還是死物。它們流出的眼淚又會匯入淚河,讓淚河不斷壯大蔓延。」
G92語氣中帶著笑,像是在講述一個輕鬆有趣的故事。
「唯一幸運之處在於,當我們發現淚河存在時,它還只是一條小河,因此它才能被我們引入現如今的收容基地。」
否則按照它吸收悲傷的速度,再加上水的特性,恐怕沒人能奈何得了它了。
陳韶讀懂了G92的未盡之意,也更加揚起了笑臉。
「那現在呢?」
「有一點你可以放心。」G92向他保證,「它並沒有淹沒整個中下層,大部分區域還是安全的。」
陳韶表示懷疑:「你確定嗎?它剛剛可是已經衝破了Z區的屏障。」
「我很確定。」G92笑道,「畢竟如果它徹底失控了,你應該能先一步從監控里聽到我的哭聲。到時候你就可以直接跑了。」
「淚河的本質是情緒,它並非一定是一條連續的河流。當基地的分隔效果減弱,它就能出現在任何一個存在悲傷情緒的地方。再加上編號7759的特性……」
「這就是為什麼需要掩埋所有突然出現的水流。並且,我懷疑Z327脫離收容可能就有水源被391污染的緣故。」
至於究竟是不是,G92畢竟不能直接跑到Z327收容室里去聞一聞味道是不是鹹的。
所以也只能是猜測而已。
陳韶倒是抓住了關鍵:「受影響的水源和391本身有差別?」
不然就剛剛那種淚河過處萬物皆泣的架勢,Z327那邊應該哭倒一片了才對。
G92啞然。
「是的,看來我確實太久沒有和人打交道了,說話有些漏風。」
「受391影響的水源,以及它的支流,在初期是容易通過填埋來控制的,畢竟無論如何,它本體都是一條河流。而既然是河流,就可以被治理,被掩埋。人類還是很擅長這個的。」
陳韶點點頭,稍微放了點心,又轉問道:「基地到底是受到了什麼影響?」
「廣播裡說是被入侵了,是被什麼入侵的,入侵者在哪裡?你們最近收容了什麼特殊的怪談嗎?」
G92沉默了一會兒。
「目前失效原因尚不清晰,我們暫時只能確定是外界有東西混進了基地,但正常而言,只有佩戴了徽章的人才能進入這裡,而這些人都是受到過詳細檢查才被帶入基地的。」
「至於怪談,當然有,但全都在上層區域——具備分裂式傳播特性的怪談並不多。而這次危機其實是從下層開始的。當我們發出警報時,上層還處於正常狀態。我已經通過監控對所有新怪談進行了確認,它們沒有任何一個處於失效狀態。」
在這方面,特事局還是值得信任的。
所以陳韶換了個思路。
「那就是人出問題了?有可能是你們內部的原因嗎?」
之前任安平懷疑過很多次特事局內部存在一些偏激的研究者,雖然一直都沒有實證,但陳韶願意相信任老狐狸的判斷。
G92卻一口否決了。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道,「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但特事局的正式工作人員不可能出現問題,至少不可能製造這種程度的混亂。」
他頓了頓,補充道:
「基地嘗試過進行人員篩查,但失效狀態下聯絡幾乎中斷,大部分人都在各自崗位上,也無法提供任何幫助,機動人員極少。如果不是藉助基地本身的特殊性,我也無法和上層基地建立聯繫。」
「因此我們只控制了一個月以內新入基地的人員。」
「這一個月時間內,基地總共聘用了十五名看守者和二十三名文員,他們大多數都是怪談受害者,在經由治療好轉後,拒絕被附加認知濾網,因此被選入基地。」
「如果要說出問題,只能是這一批人了。」
陳韶皺起眉,嘴角弧度不自覺下撇,又連忙自己用手按住了,強行扯出笑容。
「你們讓新人參與收容?」
陳韶本以為能在基地工作的人,就算不上查三代,至少也得在特事局內有一定資歷呢。
畢竟是這麼重要的地方。
G92解釋道:「基地內外的工作人員基本是不互通的。看守者都是專職人員,通常只參與幾個特定怪談的收容。有資歷的成員涉及到的問題太多,反而容易受到影響,而且相對於方案固定的收容基地,地面上更需要有機變能力的成員。」
「就像是警察局和監獄的區別。難道要把最精英的人都安排在監獄裡,去看守囚犯嗎?」
這樣說也沒錯。
只是讓這批新人的嫌疑進一步加重了而已。
「除此之外……」
G92遲疑片刻。
「我還有一批懷疑對象。」
「這是我個人的懷疑。基地的說法是我們內部不存在問題,暗地裡一直在嘗試調查最近的新增人員,目的是減少不必要的懷疑和內部消耗。」
「你懷疑誰?」
「那些從博然醫院逃出來的人。」
G92的音調聽起來很冷。
「按照一貫流程,他們會在接受一段時間的治療後退居二線。一般是轉為文員,如果外表損毀較多,或污染無法完全去除,就會被轉入收容基地,依靠在那個鬼地方折磨出來的高抗性進行看守工作。」
「所以在基地內部,有37人曾被編號414捕獲,他們大都分布在中下層,完全有能力製造這場混亂。」
陳韶訝異道:
「可你剛剛還很篤定不會是內部出問題。」
「414的瘋子們有占據受害者軀殼的能力,這一點你應該是知道的。」G92說,「我完全信任我的戰友,但如果他們不是我的戰友呢?」
「這一點我已經向上面提出很多次了,但都被局長他們駁回。他們了解的比我更多,所以我願意聽從他們的指揮。但現在,局勢明顯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