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
張紅軍殺了一隻老母雞過來。
說是殺雞,那就真是一點不含糊。
家裡那隻下蛋最勤快、養了三年多的老蘆花雞,硬是被他抹了脖子。
連帶著那一肚子的未成形的雞蛋,全都進了周家的砂鍋。
那是真正的大補。
此時。
堂屋裡點著那盞昏黃卻溫暖的煤油燈。
桌子中間,那個用了十幾年的老砂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濃郁霸道的雞湯香味,混著枸杞和紅棗的甜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哪怕是神仙聞了,也得下凡來討口湯喝。
「來來來!」
「陸神醫!這一碗最大的雞腿,必須是你吃!」
張紅軍喝高了。
那張本來就黑的臉,現在紅得發紫,像是關公再世。
他站都站不穩當,手裡卻穩穩地端著大海碗,非要把那個油汪汪的大雞腿往陸雲蘇碗裡夾。
「我們和平村能有今天,全靠你!」
董志強也在一旁幫腔。
手裡捏著個小酒盅,笑得見牙不見眼。
「就是!」
「蘇蘇啊,你也別推辭。」
「這就是咱們的一點心意。」
「這年頭,能給咱們村里娃娃辦實事的,不多了!」
陸雲蘇拗不過這兩個熱情的漢子。
只能笑著接下了。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痛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就連平時嚴謹自持的楚懷瑾,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
多喝了幾杯。
那是村里自家釀的純高粱酒。
度數高,後勁足。
喝進喉嚨里像是一把火線,燒得人渾身暖洋洋的,連骨頭縫裡的寒氣都被驅散了。
楚懷瑾看著坐在對面的陸雲蘇。
燈光下。
她的臉頰微紅,像是塗了一層淡淡的胭脂。
那雙平時總是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幾分煙火氣,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還好看。
那是他對未來的期盼。
也是他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或許是酒壯慫人膽。
或許是這氣氛太好。
楚懷瑾任由那股醉意在大腦里蔓延。
他喝醉了。
直到最後。
他是被人架著回房的。
模糊中,他感覺到有一雙略顯清涼卻很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是一種讓他安心的味道。
帶著淡淡的藥香。
是蘇蘇。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就徹底斷片了,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
夜深了。
喧囂散去。
整個和平村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偶爾幾聲狗吠,在空曠的田野里迴蕩。
周家的西廂房裡。
楚懷瑾睡得很沉。
但生理的本能,是無法被酒精徹底麻痹的。
半夜。
一陣強烈的尿意襲來。
那是喝多了酒的後遺症。
楚懷瑾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屋裡黑漆漆的。
只有窗戶紙上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他的大腦還處於宕機狀態,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就像他在部隊裡的那幾年一樣。
就像他還沒有受傷之前一樣。
掀被子。
翻身。
下床。
穿鞋。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
他推開房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打了個激靈,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大步朝著院子角落的茅房走去。
解決完生理問題。
那種憋脹感消失了。
整個人都舒坦了。
他又順著原路折返,推門進屋,脫鞋上床,重新鑽進了溫暖的被窩裡。
坐在床沿邊。
他正準備躺下繼續睡。
突然。
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