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雪夜的黑帶著柔和,月光灑在皇宮之上,影影綽綽的樹影與宮牆相交映。
後宮之中,徐貴妃的住處。
綢布鋪面的圓桌上面,擺著四五道精緻菜餚,菜品半葷半素。
菜雖精緻,卻不奢侈,不過是常見菜餚罷了,沒有酒,一壺茶。
徐貴妃穿著得體,皓腕轉動,夾起一筷肉片,放到兒子的碗裡。
「看你瘦的,多吃點肉,」徐貴妃將心疼隱在眼底,「難得你父皇准你來吃頓飯,陪娘多說說話。」
宋高析連肉帶飯扒進嘴裡,抬起頭一笑,「母妃...」
「叫娘、這又沒有旁人」徐貴妃橫了兒子一眼,「不會把嘴裡飯咽下去在說話。」
「嘿嘿..」宋高析樂了一下,便繼續埋頭吃飯,不忘嘟囔一句,「還是娘做的飯好吃。」
得知兒子要來吃飯,徐貴妃便親自做了幾道兒子愛吃的菜。
與兒子在一起時,沒有旁人在場的話,便不喜宮中那些規矩,在她看來,不管什麼身份,也沒有娘和兒子的身份重要。
宋高析也只有和母妃獨處時,才會拋開皇子的身份,做回曾經的少年。
徐貴妃不問兒子打仗的事,娘倆說點貼心話比啥都強。
宋高析也不主動提起。不想讓母妃跟著擔驚受怕。
「快過年了,娘這備下了一點東西,都是不值錢的首飾,等下你給帶著,年前抽空送到你舅舅府上。」
徐貴妃是個重感情重親情的人,大哥從小就疼她,她總想著回報點什麼。
「兒子不想去,」宋高析將最後一粒米夾進嘴裡,放下筷子不情願的開口,「懶得看見妗子那個嘴臉。」
徐貴妃也是嘆了一口氣,但還是勸著兒子,「都是給你表妹的首飾,你不見她就是了。」
「她?兒子也不想見。」
提到徐世瑤,宋高析眉頭皺了一下,徐世瑤退親之事他也知曉。
「徐世瑤退親林家後,是不是也訂下了親事?」
「那倒是還沒有,怎麼?」徐貴妃半開玩笑開口,「你相中表妹了?」
「噗...」
「你瞅瞅!你激動什麼!」
徐貴妃擰著眉頭,用帕子擦拭噴濺到手上的茶水。
「這麼大還沒個穩當勁,虧你還領兵去了邊關,這要是在你父皇面前,你就等著挨抽吧。」
「兒臣失禮了,」宋高析裝模作樣起身作揖,完了站那嘟囔,「父皇也不會說兒臣相中表妹的話不是。」
「那咋了?」徐貴妃斜楞兒子一眼,「老話說,表哥表妹、天生一對。」
「兒臣告退,」宋高析躬身拱手,「父皇還在等著兒臣呢。」
說罷,抬腿就往外走。
徐貴妃急忙在後面擺手喊他,「首飾、首飾還沒拿呢。」
「母妃差宮女去送吧。」宋高析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出了殿門。
「這倒霉孩子..來人..把飯菜撤了....」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宋高析賜座後,低眉順眼、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雙眼盯著腳尖。
宋成邦翻著摺子,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蘭不為小心翼翼換下變涼的茶杯,悄無聲息退到了殿門外。
「這個曹允達還行,這幾個貨真是不如他們老子!」
宋高析眼皮動了一下,也只是動一下,又繼續盯著自己腳尖。
兩隻腳還左右輕輕動了幾下。
宋成邦拿著摺子瞥了他一眼。
「還得是魏國公的基因好,瞅瞅這個黃元江,一看就是隨了他爹,不錯,將來是個好料子。」
宋高析依舊沒有開口,理了理袍子上的褶印。
「至於這個林.....」
宋高析的小動作一下沒了,手捏著袍子,腳也老實了。
抬起頭,呃,尷尬,剛好與父皇的目光相遇。
「老二啊,」宋成邦認真看著他,「你要是再毛毛躁躁,就跪到御書房門口去。」
「兒臣知錯。」
「你想幹啥?」宋成邦將摺子放到龍案上,「想給林安平要個官?還是要個將?要不你來寫道聖旨,朕幫你蓋個大印?」
「兒臣不敢。」宋高析急忙起身躬身。「兒臣只是覺得父皇..父皇,有些偏見。」
不待父皇發火,宋高析急忙接著開口,「父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父皇早就得知林安平在邊關,在軍中,更是在兒臣身邊,都沒有為難他,為什麼就...」
「就不肯賞他?」宋成邦嘆了一口氣,「朕現在賞他什麼?就他立的功勞,五品官不為過,五品看似不大,但漢華還沒有出過一個十八歲的五品。」
「過年就十九了...」宋高析用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他和黃元江,與那二十個欽犯處如兄弟,朕這不是赦免了他們,還個個論功領了賞,」
宋成邦敲著桌上一份就差蓋印的獎賞名單。
「他爹是林之遠,是朕給流放出去的...」
宋成邦說的有些心虛,就沒往下說。
「這樣吧,他現在不是校尉之職嗎?朕去了他罪臣之子的身份,承認他這個校尉之職。」
宋高析嘴巴張了張,神色無奈了一下,就準備替林安平謝恩,結果父皇下一句,讓他有些驚住了。
「既然是校尉,就加封個典軍校尉吧。」
漢華朝的校尉只不過是個比夫長大點的職位,見到五六品的將軍都要見禮。
也從未有過典軍校尉這一職位,所以宋高析震驚,因為學識淵博的他是知曉西園八校尉之說的。
父皇給林安平校尉加上典軍二字,不見得就會讓其在京軍任職,但也絕對不會是普通校尉那麼簡單。
「你今夜來找朕,不就為了林安平這事,可還有旁事?」
宋成邦的表情依舊看不出神色,語氣淡淡,說完再度拿起桌上摺子看了起來。
「兒臣交印,」宋高析從懷裡掏出帥印,雙手奉上龍案,再後退回了原位,「別的倒無旁事了。」
宋成邦的目光從摺子移到那枚金燦燦的麒麟印上。
御駕親征或太子掛帥一般會用金龍印,皇子掛帥自然是給了麒麟印,麒麟子便是如此。
宋成邦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嗯..」嘴裡輕嗯了一聲,「過年也是該放鬆放鬆。」
「兒臣告退、父皇也早些歇息。」
宋高析行禮後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父皇,兒臣斗膽一問,那個典軍校尉,不知有沒有實權?」
「滾!」
「兒臣告退,」宋高析這次走的麻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