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送母妃...」
「不用,你多陪陪秦王妃,」徐貴妃說著拉起秦王妃的手,「這段時日要靜養,待四五個月後,再多走走。」
「記下了,母妃。」
徐貴妃離開了秦王府,李大娘沒有離開,留下來照顧已有身孕的秦王妃。
宋高析站在府門處,望著母妃車駕遠離,口中喃喃自語,「也不知七妹還難受不?」
「應該會難受一陣,七妹看似大大咧咧,實則也心細,習慣了不給別人帶來麻煩。」
「你就幫她說話吧,」宋高析轉身,「她惹的麻煩可不少。」
宋高析嘴上雖然這樣說,實則心裡也難受的緊。
...
在林安平回府後,宋玉瓏哪也沒有去,也先獨自回到了宮裡。
原本想等姨娘回來,想到父皇身子不好,便來了父皇寢宮這裡。
「奴婢參見七公主。」
寢宮外,蘭不為沖宋玉瓏見禮。
「公公不必客氣,」宋玉瓏眼睛還有些微紅,「父皇睡下了?」
「回七公主的話,皇爺喝完藥,已經歇下一會了。」
「好吧,」不能進去看父皇,宋玉瓏有些失落,「回頭我再來探望父皇。」
說罷,就欲轉身離開。
「咳咳...」
「可是小七..咳咳..來了...?」
寢殿內響起皇上咳嗽聲以及斷斷續續說話聲,蘭不為急忙轉身走進寢殿內。
很快又折返回來,「七公主,皇爺醒了,您可以進去了。」
宋玉瓏神色憂憂,抿嘴邁過了寢殿的門檻。
她輕手輕腳走在寢殿中,入鼻全是濃重的中藥味,哪怕殿內燃著幾處檀香,也難以掩蓋住。
繞過屏風,走進側殿,目光便落到了龍榻上面。
龍榻的布幔沒有垂下,父皇消瘦的身子就靠躺在那裡,宋玉瓏腳步一頓,鼻頭猛地一酸。
宋成邦緩緩轉頭,無神的雙眼望向宋玉瓏,灰白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小七來了...」
平日裡宋玉瓏不聽話的多,總是偷偷溜出宮,經常被父皇掛在嘴邊的是「宋玉瓏!」三個字。
此刻,這一聲「小七」,讓她紅紅的眼眶瞬間濕潤起來。
她快步走向龍榻,蹲跪在龍榻前,拉住父皇枯瘦的手。
「父皇...」看到父皇如今這般模樣,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的往下掉,「您怎麼這麼瘦了...」
她有段時日沒見到父皇了,很難將此刻父皇與之前威嚴無比的形象連在一起。
宋成邦抬手,有些費力,宋玉瓏急忙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腦袋上面。
「父皇...」
宋成邦笑的很憔悴,很累,也很慈愛,手掌輕輕摩挲著,「又哭鼻子...」
說著,手移到宋玉瓏臉上,冰涼的手指將溫熱的淚水擦拭掉。
宋玉瓏哽咽不止。
「不哭了,咳咳...」宋成邦咳了一下,「父皇這不好好的嘛,父皇就是老了。」
「不是..父皇您病了,女兒知道,」宋玉瓏淚眼婆娑望著父皇,「魏國公比您還老呢,他都沒有這樣...」
魏國公府,「阿嚏...!」黃煜達揉了揉鼻子,「奇怪,都五六月的天,怎麼還打噴嚏。」
宋成邦被女兒逗樂了,只是一笑,嗓子就難受,又沒忍住咳嗽了幾下。
「傻丫頭...」
宋成邦平復一下呼吸,目光慈愛望著女兒。
「朕見你進門時眼睛就紅紅的,是不是受啥委屈了?告訴朕..朕誅他九族...」
宋玉瓏聞言用力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淚,然後在那搖頭,「父皇,可不敢誅九族,不吉利...」
宋成邦,「?」誅九族還有吉利不吉利一說?
宋玉瓏齜著白牙笑了一下,將頭歪靠在父皇胳膊上,手指摸著父皇枯瘦的手背。
她原本很難受,心裡好想對父皇撒嬌訴苦,可此刻她只想逗父皇開心,不想讓父皇一副晦氣沉沉模樣。
宋成邦嘴巴動了動,胳膊上龍袖已經被淚水打濕一片。
宋玉瓏就這樣跪蹲在那裡,任由淚水不止流淌,至於心裡的委屈,已漸漸消散。
她是從宮外抱進來的又如何,父皇肯定知曉,但父皇一直寵著她,慣著她...
「小七...今個出宮了?」
宋玉瓏抿嘴點頭。
「你姨娘也出宮了,」宋成邦老眼紅紅,「去了你二哥府上,你姨娘說啥了沒有?」
宋玉瓏流淚搖頭,「姨娘什麼也沒說,父皇,女兒就住在寢殿陪您好不好?」
宋成邦一滴老淚從眼角滑落,蘭不為用力攥了攥手中帕子,默默背過身子。
「傻丫頭...」宋成邦聲音虛弱哽咽,「這麼大了,不要你陪,父皇好著呢,等過幾日,父皇帶你去宮外買糖葫蘆,買小七最愛吃的糖葫蘆..」
「好...」宋玉瓏一下將頭埋在父皇的胳膊中,肩膀聳動的厲害,「女..女兒..要..好多..糖葫蘆...」
「朕准了,」宋成邦的淚已經滑至嘴角,襯出那慈愛的笑容,「買多多的給小七...」
宋成邦很虛弱,沒一會就靠在那睡著了。
「七公主...」
蘭不為上前輕聲開口。
宋玉瓏抬起頭,看到父皇緊閉雙眼,便小心翼翼站起來。
將蓋在父皇身上的被子輕輕掖了幾下,這才沒發出一點聲音退出了寢殿。
站在寢殿廊檐下,宋玉瓏接過秀玉遞來的繡帕,擦了擦眼中餘留淚水。
這時,蘭不為也躬身走了出來,將身後殿門輕輕合上。
「蘭公公,」宋玉瓏轉向蘭不為,「父皇的病...不能好了嗎?」
蘭不為面色一緊,「七公主,皇爺萬壽無疆,御醫在想辦法。」
頓了頓,蘭不為緊著開口,「七公主,奴婢一直侍奉在皇爺身邊,所有公主中,皇爺最疼的就是您...」
「多謝公公告知,」宋玉瓏輕聲點頭,「是我天天惹父皇生氣了。」
蘭不為沒接話,只是將身子躬的更彎一些。
「勞煩公公照顧好父皇,」宋玉瓏認真開口,「過兩日我再來看望父皇。」
「奴婢惶恐,」蘭不為跪到了地上,「侍奉皇爺是奴婢本份,奴婢不敢鬆懈半分。」
「你是個好人,」宋玉瓏沖蘭不為施了一禮,「費心了。」
蘭不為哪敢受禮,整個人恨不得趴到地上。
宋玉瓏離開了寢殿,好半晌,蘭不為才從地上起身。
「小七走了?」
「回皇爺,七公主已經回娘娘那了。」
「內帑的單子都列好了嗎?」原本睡去的宋成邦,此刻睜著雙眼,「朕交代的沒落下一樣吧?」
「回皇爺,單子已經好了,」蘭不為躬身站在一旁,「奴婢也已看過,嫁妝中的物品一樣不差。」
「那就好,那就好,」宋成邦微微點頭,跟著又是一嘆,「朕..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對了,小七生父生母...」
「皇爺您忘了,中州那年鬧災,他們都病死了。」
「唉...」宋成邦又是一嘆。
當年為了尋找合適嬰兒,恰逢中州郡鬧災,宋玉瓏親生父母為了兒子不餓死,便將其賣了二兩銀子。
輾轉兩手,便遇到了宮女李紅蓮,花了十兩銀子將其從販子手中買下。
後來,太后派人去打聽,得知沒過兩月,她父母以及弟弟都生病死了。
至於那個販子,在李紅蓮前腳踏進宮,後腳就被金吾衛帶到了偏僻之處。
說是造化弄人吧,的確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