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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牝雞司晨?

2025-11-19 23:39:18 作者: 笑苑寧

  就在江挽瀾與黛玉興致勃勃地挑選著夜遊秦淮時要穿的衣裳,討論著搭配何種首飾、披風,滿心期待那槳聲燈影里的雅趣時,她們的夫君與二叔——林淡林侍郎,卻仍深陷於江南織造署衙門的重重卷宗與人事紛擾之中,苦哈哈地埋首於繁重公務。

  這半個多月來,林淡以雷霆之勢,全面接管了江寧織造署的大小事務。他眼光毒辣,手段果敢,迅速釐清了署內的盤根錯節。

  該打壓的蠹蟲,他毫不手軟,尋了錯處便果斷處置;該提拔的幹才,他也不拘一格,從底層匠人或低階官吏中擢升了幾人,立作表率;至於那些罪證確鑿、膽大妄為之徒,林淡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向應天府衙門借調了人手,甚至動用了隨行的執金衛,親自點了四人帶隊,將一干人犯連同罪證,浩浩蕩蕩、明正典刑地押解進京,擺出了一副要將事情徹底捅破天的架勢。

  這一套恩威並施、打拉結合的章法施展下來,原本還有些觀望、甚至心存僥倖的江寧織造署上下官員,頓時都噤若寒蟬,繼而默契地轉變了態度,紛紛表示願意唯林侍郎馬首是瞻,全力配合整改江南三織造局。

  當然,這番順利的推進,除了林淡自身的手段與背後顯而易見的聖意,每日如同門神般,沉默跟隨在他身後,那位膀大腰圓、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執金衛副指揮使安達,也「功不可沒」!

  江寧織造署的官員們或許還不完全了解這位年輕侍郎的行事風格,但誰人不曉執金衛的赫赫凶名與直達天聽之權?那身玄色織錦服,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震懾。

  自然,也並非全無反抗之聲。

  只是,那些反抗最為激烈、跳得最高的,如今不是已在押解進京的路上,就是正在詔獄裡反省人生。

  林淡這種近乎蠻橫、毫不顧忌官場「規矩」和「情面」的做法,恰恰表明了他有恃無恐,背後必有強力支撐。

  有人撐腰了不起嗎?面對執金衛的鋼刀和直達御前的渠道,江寧織造署的官員們不得不承認——是的,真的了不起。

  既無力反抗,便只能眼睜睜看著,甚至配合著這位林侍郎「折騰」。

  就在這風聲鶴唳之際,林淡在收到了皇上硃筆批准查抄原江寧織造蔡郎中家產的諭旨同時,又投下了一枚重磅消息——他將對江南織造局下轄的所有男女織工、繡娘,進行統一的技藝考核,並依據考核結果評定等級!

  這下,別說江寧織造署內部,就是整個金陵官場都被這兩條消息震得暈頭轉向,一時竟不知該先震驚於蔡郎中的迅速倒台,還是該先質疑那聞所未聞的「女工考核定級」。

  對於這位三元及第、以「好開考」聞名的林侍郎,江南官場早有耳聞。商部的幾次大考選拔,早已成為談資。

  可這考核……竟然連女子也包括在內?這簡直是顛覆祖制,聞所未聞!一些保守官員本能地想要反對,可話到嘴邊,想起剛剛被抄家下獄的蔡郎中,那滿腔的義正辭嚴,便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面面相覷的沉默。

  林淡可沒空理會這些官員內心的驚濤駭浪與無聲抗議。為了推行此事,他早已做了大量鋪墊與準備。就在眾人尚處于震驚與消化階段,還來不及組織起有效反對時,林淡已然雷厲風行地組織了第一場織工繡娘技藝大考!

  考場就設在織造局內部開闊的工坊內。

  

  事實證明,真正的手藝之人,靠的是日積月累的硬功夫,絕不會因考核的突然而失了水準。無論是飛梭走線的織工,還是穿針引線的繡娘,皆拿出了看家本領,絲線在他們手中仿佛被賦予了生命,織出雲錦,繡出華章。

  林淡親自監督,以極快的速度核定了首批織工、繡娘的品級,並當場頒布了與之掛鉤的工錢標準,以及每年需進行考核晉升或降級的制度。

  緊接著,他又下達了一項更細緻的命令——要求江寧織造署必須將每一位在冊織工、繡娘的姓名、籍貫、家世背景、婚配狀況、乃至是否有子女繼承其技藝等詳細信息,全部登記造冊,記錄清楚。

  署內一位老主事面露難色,覺得此舉過於繁瑣,且涉及閨閣私隱,猶豫著提出異議:「林大人,這……織工繡娘人數眾多,且多為女流,詳細記錄婚配、子嗣,是否……」

  林淡眼皮都未抬,只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此乃忠順王爺特意交代,內侍府總務衙門的要求。怎麼,爾等有疑問?」

  這話一出,那老主事立刻縮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誰人不知,江寧織造署雖官員品級不高,卻直屬於內侍府管轄,只對皇上負責。而月前,皇上剛任命了忠順親王兼任內侍府總務大臣!忠順親王又是商部尚書,正是林淡的頂頭上司。


  誰敢去跟那位混不吝的王爺求證這種「小事」?只能林淡怎麼說,他們便怎麼辦。

  就在眾人以為,這位林侍郎的「新政」應該已經折騰到頭,可以稍事喘息之時,林淡又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舉動——他竟正式行文應天府衙,提出要為織造局內技藝達到一定等級、且家中無男丁支撐門戶的的女工、繡娘,申請設立「女戶」!

  不出所料,應天知府接到公文,立刻毫不猶豫地駁回了。在他看來,此例一開,豈非牝雞司晨,亂了綱常倫序?

  然而,林淡似乎早有預料。

  他親自登門拜會了這位知府大人,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講了一件舊事——多年前,義忠親王私下命人仿製龍袍,所用便是頂尖織工繡娘,若非發現及時,便是滔天大禍。

  「知府大人,」林淡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織造局技藝,關乎御用,關乎國體。將這些頂尖匠人的身份、家眷釐清,使其安居樂業,無後顧之憂,方能絕了心懷叵測者利用其技藝、甚至控制其家人以行不軌之事的可能。您今日若不允立女戶,使她們得以獨立立戶,安穩傳承技藝,他日若再出類似義忠親王之事,或因家眷被挾制而出了紕漏……」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額頭已冒出細密汗珠的知府,「還請大人立下保證文書,言明因您不允之故,日後若生事端,您一力承擔全部責任。」

  應天知府聽得冷汗涔涔而下,後背衣衫盡濕。他明知林淡此言有些強詞奪理,偷換概念,將立女戶與安全維穩強行綁定,卻又無法徹底反駁其中潛在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賭!萬一真出了問題,林淡完全可以藉此脫身,而自己則必定成為替罪羔羊。思前想後,權衡利弊,這位知府大人只得暗自叫苦不迭,硬著頭皮,憋屈地同意了林淡這「無理」的要求。

  世間之事,大多如此。一旦開了頭,打破了最堅固的那層壁壘,後面的事情便會順利許多。

  林淡在江寧織造局以鐵腕和智謀成功推行了一系列革新後,消息傳開,蘇州織造局和杭州織造局,連同兩地的知府衙門,眼見江寧前車之鑑,哪裡還敢怠慢或阻撓?

  不過短短十日功夫,兩地便依葫蘆畫瓢,甚至更加迅速利落地將考核定級、登記造冊等事宜辦理得妥妥帖帖,呈報了上來。

  整個江南織造體系,在短短一月之內,就完成了一場全新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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