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掂量了一會後,全神貫注地盯著牆頭,深吸一口氣,掄起鉤索,使勁往上一甩!
鉤子飛過牆頭,掛住了。
他扯了扯,扯不動,掛得挺牢。
他咧嘴一笑,雙手拽著繩子,腳蹬著牆,開始往上爬。
一步,兩步,三步……
爬到半截,他胳膊開始打顫。
「快了快了……」他咬著牙,又往上挪了半尺。
然後他的胳膊徹底沒勁了。
「哎哎哎!」
他雙手怎麼都抓不住了,一松,直接從半空中掉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齜牙咧嘴。
那鉤索還掛在牆頭上,晃晃悠悠的。
他揉著屁股爬起來,看了看那根繩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嘟囔了一句。然後他抓住繩子,又開始往上爬。
這次爬得比上次還低,就爬了兩步,胳膊就撐不住了,又掉下來。
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是同一個位置。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趴了一會兒。
白未晞從樹梢上飛身而下,側坐在了彪子背上,向著那個牆角走去。
呂家少爺又試了好幾次,依舊沒能爬上去。他揉了揉摔疼的胳膊,又揉了揉膝蓋,坐在牆角下嘆氣。
不多時,他聽到了聲響,抬頭看去。
他認出了白未晞。
那天街上,人群里,那個麻衣少女和那頭壯得嚇人的青牛,他就看了一眼,但記住了。
「……是你啊。」他訕訕地開口,拍了拍身上的土。
白未晞沒說話。
他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彪子,又看了看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往後退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你不會去報信吧?」
白未晞看著他。
「報什麼信?」
「就是……告訴那些家丁。」他指了指宅子正門的方向,「說我在爬牆。」
白未晞搖了搖頭。
他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摔得生疼的胳膊,又看了看牆頭上那根還掛著的鉤索,嘆了口氣。
「這法子不行……」他嘟囔著,「胳膊沒勁,爬不上去。」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他往後退了幾步,奔跑,加速,往牆上躥——
躥了半人多高,「啪嘰」一聲貼在牆上,滑了下來。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夠著。
第三次,他跑得狠了點,躥得也高了點,但離高高的牆頭依舊差的很遠。
這回摔得比前幾次都重,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白未晞還是那樣站著,靜靜地看著他。
那男子趴在地上,臉埋在土裡,悶悶地說:「你別看我……你走……」
白未晞沒走。
她只是看著那道牆,又看了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爬起來,坐在地上,靠著牆根,望著天,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看來還得想辦法弄個梯子,可這鄉下沒這麼高的。城裡買會被發現。去別的鎮子買,時間來不及,德川裝不了太久……
「這是你家的老宅?」白未晞忽然問。
那男子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目露警惕之色。
「你是誰?想做什麼??」
「路過,見你爬的辛苦。」
「這麼高的牆,當然難爬了!」呂家少爺出聲辯解道。
白未晞抬頭看了看,牆確實高,一丈有餘,牆頭還鋪著青瓦。對尋常人來說,沒有梯子確實難以上去。
「對吧,很難爬的……哎,哎!你……」
呂家少爺話音未落,便見面前的女子從青牛背上輕輕躍下,足尖輕點,人已立於高牆之上。
風從牆頭吹過,她的麻袍在風中輕輕拂動。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
呂家少爺張大了嘴。
他揉了揉眼睛。
「高……高人!」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還沒站穩,「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高人!神仙!仙女姐姐!」
白未晞往邊上側了側身。
他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仰著臉,那雙眼睛裡滿是熱切和期盼。
「我姓呂,單名一個桓字,家裡做點生意,今年二十二,尚未婚配……不對不對,說這個幹什麼……」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己先亂了。
「總之、總之……」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求高人幫我!」
白未晞沒有說話。
呂桓跪在地上,仰著頭,聲音裡帶著哀求:「我要進去找個姑娘,從小在我家長大,是我父親好友家的孩子。我們……我們……」他頓了頓,臉有些紅,「我們是真心想在一起的。可我爹不答應……」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又猛地抬起頭。
「只要高人幫我進去,我必有厚報!我們家有錢,我爹雖然凶但錢不少,你要多少儘管開口!或者你有什麼想要的,只要我能辦到,刀山火海我也去。」
「進去找呂若?」白未晞打斷了他。
呂桓使勁點頭。
「想來高人已經有所耳聞了。」他說,目光灼灼,「對,就是找她。我這次來,就是要帶她走的。」
他的眼睛裡滿是懇求:「望高人相助!」
白未晞站在牆頭,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身,足尖一點,落進了牆內。
呂桓愣住了。
「哎!怎麼不帶我就進去了?!」
他站起身看著那道空空如也的牆頭,又不敢大聲喊,只能焦急的來回的踱步。
彪子看了他一眼後,直接臥了下來。
……
白未晞落進了內院。
牆內比外面看起來更深。幾進幾出的院落,遊廊曲折,草木掩映。她聽著四周的動靜。
然後便順著遊廊往前走,步子很輕,沒有驚動任何人。路過一個月亮門時,聽見兩個婆子正在廊下說話。
「……區區一介孤女也不知道給少爺灌了什麼迷魂湯?」
「少爺一天為她吃了這麼多苦,她倒好,一天天的吃的好,睡的香。」
「唉,誰說不是呢。可憐了咱們家少爺。」
「那少爺那邊……」
「少爺?估計還在城裡折騰呢,聽說老爺派人把少爺屋子都圍起來了,斷不可能出來的。」
兩個婆子說著話,漸漸走遠了。
白未晞從月亮門後出來,朝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