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送往學宮,命張扶搖散盡儒道氣運。
其二遣往西楚,終結曹長卿的國祚傳承。
每一道,皆足以令天下震動。
張扶搖是誰?舉世皆知。
儒聖之境,本就堪比陸地神仙。
更何況他是活過八百年、執掌一國氣運的儒道巔峰人物。
誰也不知其真正實力深淺。
更有傳聞稱,單論戰力,張扶搖未必遜於王仙芝。
更關鍵的是,他乃上陰學宮的創派祖師,相當於學宮之根。
如今一道聖旨,要他在自家地盤上自散氣運,無異於命其自裁。
普天之下,敢下如此詔令者,恐怕唯有顧天白一人。
至於第二道旨意。
表面溫和,實則鋒利如刃。
曹長卿對西楚的情結,天下皆知。
雖局勢已定,西楚再無抗衡大乾之力。
但人心難測,誰又能斷言他作何感想?
換作韓生宣自己,他絕不敢親至曹長卿面前宣讀這等旨意。
誠然,曹長卿或會權衡利弊,最終選擇順從。
但盛怒之下,斬殺傳旨之使,恐怕連顧天白也難以責罰。
正因如此,顧天白才派遣顧惜朝前往。
顧惜朝在大乾的地位,舉朝皆知。
且他與曹長卿確有舊誼。
當初顧天白首次邀見曹長卿,便是由他親自登門。
二人相談甚歡,彼此頗為投契。
由顧惜朝前去,不至於顯得太過逼人。
各方反應也會溫和許多。
韓生宣對此背後的深意並不完全知曉。
此刻他心中卻滿是不安。
身為春秋三大魔頭之一,
韓生宣極少流露這般情緒。
心如鐵石,殺人不眨眼,一向是他的本色。
可顧天白接連兩道聖旨,已著實令他心驚膽戰。
前兩道已是如此驚人,那第三道呢?會不會更為棘手?
但韓生宣也明白,無論任務多麼艱難,他都不能推辭。
他清楚,顧天白之所以留他一命,正是看中他的實力與忠誠。
身為一名宦官,若連傳旨之事都敢違抗,無異於自尋死路。
「龍虎山,你熟悉嗎?」
顧天白的聲音淡淡傳來。
韓生宣心頭一震,立刻明白——這第三個目標,必是龍虎山無疑。
「奴才在離陽當差時,曾去過數次。」
龍虎山,他豈能不知?
那是離陽境內名副其實的第一大宗門。
且與離陽皇室淵源極深,氣運相系,血脈相連。
歷代皇族中不乏入龍虎修道之人,趙黃巢便是其中之一。
身為離陽內廷總管,韓生宣對龍虎山的了解自然深入骨髓。
此時,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儒、釋、道三教,乃當世三大顯宗,
在各國之中皆舉足輕重。
儒家自不必言。
九州雖有百家爭鳴,然萬流歸宗,盡歸儒門之下。
朝廷命官、科舉士子,皆由此而出。
而道、佛二教,亦聲勢浩大!
相較儒家紮根廟堂,道佛則更影響江湖武林。
然而無論哪位帝王,都不敢輕視此二者之力。
顧天白對佛門的態度早已天下皆知。
大明少林化作廢墟,早已說明一切。
如今大乾境內,除兩禪寺寥寥數人外,再無成氣候的佛門勢力。
唯獨道門,道德宗發展順遂,
足見這位乾帝並未遷怒道家。
如今離陽併入大乾版圖,
作為離陽道門之首的龍虎山,顧天白絕不會置之不理。
在韓生宣看來,
龍虎山雖與離陽關係緊密,
但離陽既亡,龍虎山也未顯露出絲毫反抗之意。
如此情勢下,顧天白要他所為,應是安撫為主。
或許正因如此,才無需正式聖旨。
想到此處,韓生宣心境稍安。
他與龍虎山之間,確有幾分舊緣。
「請陛下示下,奴才定當如期辦妥。」
「很好。」
顧天白微微頷首。
「確與龍虎山有關。」
「聖旨就不必寫了。」
「你親自走一趟龍虎山,傳朕一道口諭!」
「命龍虎山四位天師,入滅。」
「什……什麼?」
韓貂寺幾乎驚得失態,險些跳起。
龍虎山四大天師?那可是龍虎山的精神象徵!
上龍虎山,傳旨令四大天師赴死?
此事若傳揚出去,世人必視其為瘋癲之舉!
原以為第三道旨意不過是安撫懷柔,
誰料竟是一道驚雷劈頂!
龍虎山何等地位?豈是任人拿捏的軟弱之地?
如今一句話,便要四位天師殉道,
光是設想其後果,便令人背脊發寒。
「沒聽清?」
一句輕描淡寫的問話,卻讓韓生宣冷汗直流。
「不,不……奴才明白了。」
「嗯……」
顧天白略一沉吟,再度開口:
「龍虎山終究千年傳承,乃正一道統之表率。雖離陽龍虎一脈非嫡系正統,然亦不宜行滅門之舉。」
「天道衍化,四九之數,朕也為之一線生機。」
「便讓趙希摶接任龍虎掌教之位。其餘三人,連同隱世的趙宣素、趙黃巢,皆令其往生。」
韓生宣本以為陛下有所緩和,
卻不料,雖免去趙希摶之名,卻又添上兩人。
趙宣素、趙黃巢,韓生宣豈會不知?
這二人在龍虎山中的地位,堪稱泰山北斗。
「奴……奴才遵命!」
他聲音沙啞,艱難開口。
隨即,韓生宣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
他的一切情緒,顧天白皆看在眼裡,卻並未放在心上。
韓生宣初入大乾,實以降臣之身歸附。
這些日子以來,始終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行事風格與看待世事的角度,也尚未徹底轉變。
若是顧惜朝身處此境,絕不會生出這般畏懼之心。
龍虎山的確勢大。
四大天師中,最弱者亦是道家指玄境界的高手,強橫者更是堪比陸地神仙。
更遑論還有趙宣素與趙黃巢這等老怪物坐鎮。
對江湖任何門派而言,這都可能是無法抗衡的存在。
但那是江湖。
如今大乾立國,正值氣吞八荒、席捲四海之時。
整個天下,再無一人一勢力,敢在顧天白面前放肆叫囂。
像韓生宣這般新近歸附之人,之所以心存忌憚,只因尚未真正領會大乾之威。
而如顧惜朝這般一路追隨顧天白征戰至今者,則根本不會將龍虎山視為威脅。
龍虎山又如何?
膽敢跳梁作亂,推平便是。
正如先前那兩道聖旨下達時一般。
軒轅敬城雖略有情緒波動,卻也只是出於意外與觸動。
自始至終,他從未懷疑過:即便上陰學宮抗命不遵,又能奈何?
顧天白更是如此。
他既已開口頒下口諭,便已斷定龍虎山不敢違逆。
即便判斷有誤,龍虎山狗急跳牆,鋌而走險——
顧天白只會欣然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