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速公路下來後,車隊駛入了城市的邊緣地帶。
與高速公路上的荒野不同,這裡的末日景象更加密集和觸目驚心。
廢棄的車輛零星地堵塞著街道,一些商店的櫥窗已經破碎,偶爾能看到乾涸的血跡。
江錦辭展開精神探測,葉知遙默契地用念力清除路障,眾人沿著路牌指引,對照著地圖,緩緩向海市中心推進。
一路上,他們清理了幾小股遊蕩的喪屍,經過晶核強化,每個人的實力都有明顯提升,又有著江錦辭的精神探測配合也越發默契。
"看來晶核的效果不錯,感覺力量提升了好幾倍。"張宏甩了甩江錦辭給他的狼牙棒,剛才他隨手一棒就打爆了一隻喪屍的頭。
林默也點頭:"我的石刺範圍也擴大了,控制起來更精準了。"
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振奮,實力的提升讓他們對建立基地更加充滿信心。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抵達了海市。
這座城市曾經是南海島最繁華的中心,如今卻寂靜得可怕。
高樓大廈依然聳立,但沒有了往日的燈火通明,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江錦辭用精神探測仔細掃描後,找到一棟相對完好的高層公寓。
公寓裡空無一人,但保持著整潔,顯然主人離開得很匆忙。
水電系統已經癱瘓,不過江錦辭從空間中取出發電機、淨水設備和各種生活用品,很快就讓這裡變得適宜居住。
這一晚,眾人心情都很是低沉,睡得也不安穩。
並不是因為喪屍,而是這座城市太沒有生氣了,一路過來精神探測都沒有探測到一個活人,只有路邊遊蕩的喪屍。
整整十五公里路程啊,而江錦辭的精神探測範圍可是半徑一公里,一個活人都沒探測到。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房間。
沉默的早飯後,眾人圍坐在一起,開始討論基地選址。
"最適合設立基地的地方有兩個——大學和監獄。"
江錦辭展開地圖,手指點在兩處位置,"監獄相對防禦性強,更能阻擋喪屍,也相對容易改造。但居住條件差;
大學基礎設施完善,但是防禦方面不如監獄,但無論是居住環境,還是配套設施,都更適合長期發展。
大家一起投票吧,當然我個人的建議是大學。"
張宏第一個表態:"我投大學!有宿舍、食堂、圖書館,做什麼都方便。"
"大學的綠化環境也好,"蘇淼跟著舉手投票。
林默補充道:「大學的面積大,後續如果有更多倖存者加入,也有足夠的空間容納。」
葉峰和江雪對視一眼,也表示同意:「大學的基礎設施確實完善,醫療站、實驗室也有,雪兒後續研究疫苗也方便。」
最終,眾人一致投票決定,將基地設立在海市中央的海大大學。
當即就收拾繼續出發了。
眾人所在的是海市的郊區,海大離這裡還有二十八公里,江錦辭制定了分頭行動的計劃。
江錦辭和葉知遙一隊、其餘人一隊;從兩個方向,製造大動靜吸引喪屍,到市民廣場。
計劃執行得很順利,將成群喪屍吸引到市民廣場後,眾人一起在高空拋下炸藥,將吸引過來的喪屍一網打盡。
就這樣七人一邊聚集喪屍、清理喪屍,一邊向大學推進。
然而,越是深入城市,隊伍的氣氛就越是沉重。
雖然他們清理喪屍的效率越來越高,但每一次出手,都意味著直面這個末世最殘酷的一面。
五公里……十公里…….十五公里……
沒人….沒人……還是沒活人!!!
直到前進到十七公里時,江錦辭感受到精神探測里那活人的氣息,和眾人說了這個好消息,眾人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沒有交流,按照江錦辭指的路線加速前進。
可到了現場,看著面前的場景,眾人又沉默了下去。
路口中央停著一輛警車,車身布滿劃痕。
一隻穿著警服的喪屍正繞著警車機械地轉圈,它的左臂只有半截,上面有不規整的撕咬痕跡,黑色的血液早已乾涸,貼在破爛的警服上,露出森白的骨茬。
警車周圍散落著數十具喪屍的屍體,有的被擰斷了脖子,有的頭顱被砸爛。
顯然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 而這隻喪屍,就是那場戰鬥的倖存者,卻最終沒能逃過變異的命運。
江錦辭的精神探測早已穿透了警車的鐵皮,裡面的畫面讓他心臟發沉。
瞬移到其身後,手中唐刀寒光一閃,「唰」 的一聲,喪屍的頭顱滾落在地。
彎腰撿起喪屍手中緊握的配槍,又取下它胸前的警徽 —— 那警徽雖沾滿污漬,卻依舊能看清上面的紋路。
江錦辭將槍和警徽收進空間,才緩緩走向警車的駕駛座。
車窗上貼著兩張小小的臉,是一對雙胞胎孩子,看起來不過五六歲。
他們的臉頰深深凹陷,嘴唇乾裂起皮,眼神渙散得像蒙了一層霧,只有看到江錦辭時,才勉強轉動了一下眼珠,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副駕駛上,躺著一具已經開始發臭的女屍,她手裡還緊握著一把匕首,匕首上沾著乾涸的黑色血液。
順著車座上的血跡,江錦辭的目光落在女人的大腿上。
那裡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幾隻白色的蛆蟲正在腐肉里蠕動。
再看向雙胞胎的下巴,那裡有乾涸的血痂。
只是精神探測里傳來的生命氣息,微弱得讓人心頭髮緊。
那氣息不像鮮活的火苗,反倒像個破了無數細口的布袋。
僅存的一點生命力正順著看不見的縫隙,一點點、持續不斷地往外漏。
江錦辭深深呼出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轉身回到車上。
「繼續前進。」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所有人都覺得心裡發堵。
張宏忍不住開口:「江哥,那警車裡面……」
葉峰也皺著眉:「裡面是不是有活人?我們不救嗎?」
眾人都沒動,除了擁有心靈感應的葉知遙,其他人臉上都寫滿了疑問。
然有活人的氣息,為什麼不救人?
江錦辭沒有說什麼,只是不再節省精神力,將精神探測的畫面同步共享給所有人。
警車后座雙胞胎凹陷的臉頰、渙散的眼神、下巴的血痂,副駕駛女屍大腿上的腐肉與蛆蟲,還有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生命氣息,都清晰地呈現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感受到警車裡面的細節,和那兩個雙胞胎油盡燈枯的生命氣息,眾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十八公里……二十公里……二十一公里…
「右轉!」江錦辭的聲音在商務車裡響起。
張宏眼睛猛地一亮,當即轉動方向盤。
江錦辭將精神探測共享給眾人後,自己直接瞬間移動消失在車裡。
幾乎是同時,葉知遙念力瞬間衝破車頂天窗,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飛了出去,眨眼間就消失在眾人視線里。
等她落在七樓陽台時,最先看到的是江錦辭腳邊那具無頭喪屍屍體。
和江錦辭面前跪著的婦女,那婦女的肩膀上還掛著一個喪屍的頭顱。
婦女雙眼翻白,嘴角不斷溢出黑色的涎水,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顯然已經開始變異了,皮膚下的血管隱隱泛出灰敗的顏色。
可詭異的是,她沒有像其他喪屍那樣,見到活物就失去理智的撲咬。
反而用那雙泛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江錦辭,喉嚨里發出 「嗬嗬」 的嗚咽聲,那聲音里沒有凶戾,反倒滿是哀求。
葉知遙的目光掃過婦女身後,陽台角落的洗衣機里,正傳出低低的抽泣聲。
轉頭看向客廳,透過半開的陽台推拉門,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牆上掛著的全家福。
照片裡,這個婦女抱著一個嬰孩,身邊站著個笑容爽朗的男人,三人笑得燦爛。
那男人的臉,和婦女肩膀上掛著的那顆喪屍頭顱,依稀能對上輪廓。
沉默片刻後,江錦辭收起刀落,將這已經變成喪屍的婦女頭顱砍了下來。
洗衣機里的哭泣戛然而止,等到江錦辭打開滾筒洗衣機時,蜷縮在裡面的小男孩爬了出來。
抱著那婦女沒有腦袋的屍體崩潰大哭,只是下一瞬間小男孩的頭就被葉知遙用念力擰了下來。
江錦辭嘆息一聲,抬手搭在葉知遙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沒有多餘的話,兩人身影一閃,通過瞬移回到了商務車裡。
「繼續上路吧……」
江錦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車廂里一片沉默,每個人都從剛才的共享畫面里看到了陽台發生的一切,臉色都格外沉重。
葉知遙攥著衣角,指尖泛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微微顫抖的聲線開口,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那男孩…… 他想殺了辭哥,給她媽報仇……」
眾人沒有回應,只有商務車引擎的轟鳴聲重新響起。
車窗外的居民樓飛速後退,可剛才陽台上的畫面,卻像烙印一樣刻在每個人心裡。
母親變異前的哀求,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最後那瞬間燃起的仇恨……
末世的殘酷,從來都不是只有喪屍的凶戾,還有這些藏在親情與仇恨里的無奈。
二十一公里…..二十三公里…..二十六公里!
「糙!!!」
從來沒有爆過粗口的江錦辭突然罵出聲,然後就消失在了車裡。
南海大學北側,一棟七層高的居民樓天台上。
李翔顫抖著雙手,最後一次環顧他的家人——年邁的父母,溫柔的妻子,還有剛滿八歲的女兒。
他們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以及深深刻在眼底的絕望。
樓下,黑壓壓的喪屍群如同潮水般涌動,嘶吼聲此起彼伏。
這棟樓已經被圍困兩周了,食物昨天就已耗盡,水也在今早喝完了最後一口。
「阿翔,動手吧。」
老父親平靜地說,渾濁的眼中滿是疲憊。
「我們寧願死在自己人手裡,也不願被那些怪物啃咬,然後變成下他們之中的一員。」
老母親默默點頭,緊緊握住老伴的手。
妻子小雅淚眼婆娑,卻強扯出一個微笑:「老公,別哭你已經儘自己所能,讓我們從末世活到了現在了…...
只是對不起,要讓你親手送我們離開….」
小女孩緊緊抱著母親的腿,還不完全理解即將發生什麼,但本能地感到恐懼。
李翔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爸、媽,小雅...」
他的聲音哽咽,「我對不起你們,都怪我沒用沒覺醒異能,保護不了你們.....」
「別說傻話了,你憑藉凡人之軀讓我們活了一個多月,已經是相當了不起了。」
老父親拍拍他的肩,「這世道,能全家整整齊齊地走,已經是福氣了。」
李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扶父母站上圍牆邊緣。
二老相視一笑,手牽著手,如同年輕時約會般從容。
「兒子,來世再做一家人。」母親微笑著說。
李翔閉上眼,用力一推…..
兩聲沉悶的撞擊聲接連傳來,樓下的嘶吼聲似乎因此興奮了一瞬。
他不敢向下看,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接下來是妻子,小雅最後吻了吻女兒的額頭,捂住她的眼睛,然後毅然站上圍牆。
「翔哥,我們等著你。」她溫柔地說。
李翔顫抖著雙手,微微用力…..肉體砸地的悶響,如同重錘砸在他的心上,把所有的悲傷、無力砸成了平靜。
李翔爬上了牆頭,準備坦然赴死時,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他旁邊。
他下意識地扭頭向江錦辭望去,又被樓下一陣引擎的轟鳴吸引了注意力,然後看到永生難忘的一幕——
一輛越野車正沿著街道疾馳而來,所過之處,喪屍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撞的四處亂飛。
最令人震驚的是,車隊前方飛著一個少女,揮手間幾十道銀光閃爍。
樓下那密密麻麻的喪屍就像麥子一般被成片成片的割倒。
一個瘦高青年雙手按地,地面上突然冒出尖銳的石刺,將成片的喪屍串在上面;
更誇張的是,葉蜂那震耳欲聾雷電爆炸聲,每一次都能清空一大片區域。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仿佛一場精心編排的死亡芭蕾。
短短三分鐘,樓下那曾經令人絕望的喪屍潮竟然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滿地的殘肢和焦黑的痕跡。
車隊在天台樓下停住,李翔僵硬的扭頭看向江錦辭。
又緩緩地、機械般地低頭,看向樓下。
父母、妻子、女兒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血泊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李明遠的目光從樓下的慘狀緩緩移回,與江錦辭的視線再次相遇。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度扭曲的弧度,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人類面部肌肉能做出的最痛苦的表達。
那笑容里包含著無盡的悔恨、荒謬的諷刺和徹底的絕望。
(二合一大章!加更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