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不辱命。」
回到包廂,瑪嘉烈對著眾人再次行了回騎士禮。
「什麼幸不辱命……你這不是做的相當好嘛!」
拍著侄女的肩膀,佐菲婭臉上滿是自豪。
「能做到這種地步,哪怕是瑪恩納也不能說些什麼了,你的祖父也會為你自豪的。」
「不,我應當更努力……」
「好了!這種時候就老老實實的接受就行了。」
眾人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少女也從一開始的自然變得羞澀。
但比賽賽仍要繼續,莫布的解說聲再次響起。
「感謝耀騎士為我們帶來的精彩比賽,接下來,讓我們有請下一組選手登場!」
訊使:「第四場了啊,這場比賽有什麼值得注意的選手嗎?」
「啊,有的!」
瑪莉婭翻看著終端上的記錄,停在一位外貌猙獰的騎士身上。
暗色的猙獰鎧甲,裹屍布般的破洞披風,以及那不是常人的高大身軀。
「是腐敗騎士,不過他沒和凋零騎士分到一組呢。」
「對了!我記得他們倆是雙胞胎兄弟,傳聞他們以前是在地下競技場工作的,後來被商業聯合會發掘才正式參與騎士競技。」
「也就是說,是新人嗎?」
「是的。」瑪莉婭點了點頭。
「可別小瞧他們,雖然只有幾場比賽,但每一場的戰鬥都堪稱碾壓呢。」
「不過……」
「不過?」
「……雖然不像鏽銅騎士那樣,但腐敗騎士與凋零騎士的戰鬥也相當殘暴呢,可能也和他們使用的武器有關吧。」
聽到熟悉的名字,格雷戈的視線轉向下方。
和照片上一樣,腐敗騎士無論是體型還是氣質,在人群中都相當明顯。
沒有過多介紹,第四場的種子選手都是騎士競技的常客。
有了前幾場的優秀對決打樣,觀眾們的期待愈發高漲。
趁著氣氛良好,莫布立刻宣布比賽開始。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
轟鳴,慘叫,鮮血。
腐敗騎士的戰錘一瞬間落下,一名倒霉的選手瞬間被砸爛了半個胸膛。
飛濺的血肉撒在一旁的倒霉蛋臉上,待到巨錘將他化作肉泥,全場才驚愕般反應過來。
觀眾席上頓時亂作一團,不少人被這血腥的一幕刺激的嘔吐起來。
然而殺戮並未因此停止。
腐敗騎士掄動著大錘,源石技藝附著其上,被攻擊到的選手即便不死也會因為腐敗的源石技藝失去戰鬥能力。
黑色的絞肉機在場地上橫衝直撞,選手們的慘嚎與腐敗騎士的嘶吼混合在一起,更添幾分血腥。
「快!快來人阻止他啊!」
「阻、阻止,可……以什麼理由?」
「【卡西米爾粗口!】你眼睛瞎了嗎?他明明在……」
怒罵的觀眾突然卡殼,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意識這是一場非限制級賽事。
大起大落。
明明上一場還是騎士們的友好對決,下一場卻陷入了血腥的角斗場。
相比於觀眾們,場地中的騎士們感受更加深刻。
恐懼的抵抗,憤怒的還手。
一些老手們聯合起來為腐敗騎士增添了些傷勢,但卻僅限於此了。
明明身體中還插著刀槍,腐敗騎士卻像個狂戰士般怒吼著將接近的選手們砸碎。
瘋子。
選手們心中如此認為。
明明騎士們聯合起來便能戰時勝對方,可地上的血肉卻滋養了他們的恐懼。
當看到那些比自己更強大的選手死於錘下,潰敗開始了……
大量的選手跳下擂台,僅剩的那些也很快被腐敗騎士擊殺。
當那黑色的頭像懸至最高點時,震驚到失語的莫布才結結巴巴的宣布結果。
但這並未結束腐敗騎士的殺戮,黑色的魔鬼嘶嚎著,拖著巨錘向通道內殺去。
就在場面逐漸混亂起來時,身著商業聯合會制服的工作人員狂奔而來。他拿著不明的儀器摁了幾下,腐敗騎士漸漸安靜下來,跟著對方離開。
「怎、怎麼會這樣?」
看台上,瑪莉婭臉色蒼白。
「腐敗騎士,以前的戰鬥也沒有瘋狂到這種地步啊,為什麼……」
「他的精神狀態似乎有些問題。」
塞雷婭做出了解答,餘光瞥向一旁的格雷戈。
「狂躁症,亦或者被藥物刺激形成的暴走。」
想到剛剛通道下發生的場景,訊使臉色難看道:
「過量這種藥物,商業聯合會難道就不管理下嗎?」
「管理?」諾希斯推了推眼鏡,眼中滿是嫌惡。
「如果這種藥物本就是他們給腐敗騎士服用的呢。」
「不不不!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佐菲亞從血腥中緩過神來,臉色蒼白道:
「那些競技騎士也是商業聯合會旗下的,付出那麼多資源包裝,卻在一場比賽中屠殺殆盡……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沒能等眾人想出答案,下一場比賽很快開始了。
「腐敗騎士!?不……是凋零騎士!」
看到熟悉的身影再次出場,觀眾們本能的驚呼,卻又意識到不同。
與腐敗騎士不同,凋零騎士的武器為巨大的弓箭。
不少選手們心中鬆了口氣,比起被巨大的戰錘砸成肉泥,弓箭的威脅似乎……小一些?
看著那宛如長槍般的箭矢,強烈的不安從選手們的心底升起。
果不其然。
比賽開始後,凋零騎士如他的兄長一般發起狂來。
有了警惕的選手們沒有第一時間發生傷亡,但就在靠近圍攻的瞬間,凋零騎士竟然直接用弓矢砸了過來。
但比起戰錘,這樣的攻擊還是少了些威勢。
腐敗與凋零,兩位騎士除武器外別無二致,可結果卻截然不同。
有了上一場作為警戒,選手們全員圍攻凋零騎士。
各式各樣的武器刺入他的軀體,凋零騎士變得更加瘋狂,可隨著更多的武器刺入,這份瘋狂倒像是困獸猶鬥。
凋零騎士倒下了——
在帶走了大量選手的生命後,死在了他們的圍攻下。
但比賽並未結束,凋零騎士倒下後,已經殺紅了眼的選手們將目標對向了一旁的合作夥伴。
當比賽結束時,明明最大威脅的凋零騎士已經死去,可這次的傷亡卻遠遠超於上場。
最終的勝者顫顫巍巍的下台,無人為他歡呼。
他拼盡全力走到通道前,還是倒了下來。
半個胸膛被利刃劃開的他,已經無法參與接下來的比賽了。
連續兩場的血腥屠殺,大量觀眾已然離席,廣闊的競技場安靜到壓抑。
但即便如此,在耳麥中的不斷催促下,莫布也只能頂著壓力繼續開口。
「……第六場比賽即將開始,請選手們提前做好準備。」
看台上,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窗前的身影。
格雷戈,這位第六場比賽的選手自腐敗騎士的屠殺後表現的異常沉默。
除去讓赫默帶著伊芙利特離開,他只是一直站在那,連話語都不曾有過。
塞雷婭的額頭滲出些許汗珠,原本憤慨到準備去向羅素告狀的瑪莉婭也停在原地。
寂靜中,格雷戈將九折摘下,離開了房間。
…………
噠…噠…
黑暗的通道中,第六場的選手們緩緩走向擂台。
沒有了歡呼,也沒有了那熱烈的氣氛。
選手們靜靜地走向擂台,即便有清潔工的清理,上場選手的血肉色澤依舊清晰可見。
在莫布沙啞的解說中,比賽開始了。
不約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匯聚於一人。
並不奇怪——在那空曠的場地上,三米高的身形太過顯眼。
同樣高大的身形,同樣的薩卡茲身份,同樣黑色的鎧甲。
格雷戈與腐敗騎士二人高度相似的元素,讓所有選手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
急促的呼吸中,每一個人緊緊盯著他的動作,等待著他的暴起。
可騎士沒有動作,保持著那份沉默。
終於,一名選手無法承受這死寂的壓力,拔出長劍,嘶嚎著沖向格雷戈。
像是吹響了號角,所有選手同時攻向最中央的身影。
數不盡的利器攻向沉默的騎士。
近了……更近了……
鋒利的劍刃已接近胸膛,騎士依舊沒有動作。
終於——
「格雷戈先生!!!」
看台上的瑪莉婭驚叫出聲,不止於她,同樣的驚呼從觀眾席上不斷響起。
高懸的屏幕之中,黑色的騎士被人們團團圍住。
可那並非擁抱。
刀、劍、槍、斧……
各式各樣的利器刺入身體,騎士依舊沒有動作。
「他、他死了嗎?」
回應選手的,是伸來的巨大鐵掌。
圍繞的選手們臉色大變,連武器都顧不上,立刻退開。
發問者被鐵手攥起,如家禽般不斷掙扎。隨著鐵掌揚起,這個倒霉蛋被扔出場外。
反應過來騎士仍有餘力,選手們立刻想要再次攻擊,可先前那人的下場警醒著他們。
那沉默的身影僅是站在那兒,便告訴他們——
不可靠近。
但前兩場的慘劇歷歷在目,選手們再一次拿起了武器。
術士用法術轟炸,近衛用武器投擲。
一時間,爆炸與轟鳴成了賽場的主旋律。
火焰與煙塵瀰漫,術士劇烈喘息。
「干、幹掉了嗎……」
嘎吱——
所有人的呼吸頓住,聆聽著刺耳的金屬聲。
嘎吱——嘎吱——
這是一種怎樣的聲音?
像是什麼沉重的巨物在前進,而隨著他前進的,是鋼鐵的悲鳴。
有什麼東西刺破了煙霧。
那是一節槍桿。
緊隨其後,更多的武器從煙霧中刺出。
無一例外,都是柄部朝外。
「怎麼可能……」
術士失聲自語。
「那真的是人類嗎?」
煙霧逐漸散去,騎士從中走出。
數不盡的武器擊破他的鎧甲,刺入他的身軀。而餘下的那些空位,則帶著火焰與硝煙的痕跡。
嘎吱——嘎吱——
一件件武器在那高大的身軀上搖晃,像一桿杆飛舞的戰旗。
騎士在前進,眾人所聽到的,便是那副鎧甲的悲鳴。
騎士踏前,眾人無不因這震撼的一幕後退。
可道路終有盡頭。
最終,無路可退。
「不打了!我不打了!」
有的選手無法忍受壓力,躍下擂台,狂奔離場。
「別過來!不要靠近我!」
有的選手因恐懼而憤怒,選擇發起攻擊。
可就如先前一般,這些攻擊的選手被鐵掌輕鬆抓起。任由他們如何反抗,都隨著手臂的用力飛出場外。
拖著一身沉重的兵器,格雷戈默默重複著同一項動作——抓住選手,丟出場外。
簡直就像幼童玩鬧的遊戲。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動作下,選手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著。
漸漸的,選手們終於意識到了。
騎士自始至終從未有過攻擊,他只是默默承受他們的宣洩,隨後送他們離開。
「為什麼?」
有人發問,沒有得到回答。
沒有九折的格雷戈無法言語,也同樣不打算回答。
騎士的內心同樣迷茫。
淘汰選手們的方法千千萬萬,自己為何要選擇這樣的方式?
哪怕是自己的攻擊讓他們受傷,他也可以像瑪嘉烈一樣為眾人提供治療。
他為什麼不攻擊?
是因為腐敗騎士二人的殺戮已然足夠?還是因那暴走的姿態,讓他聯想到了過去?
都不是。
格雷戈扔下最後一名選手,靜立在場地中央。
他回想起那些選手向他攻來的身影,那時候他在做什麼?
他在注視他們的眼神。
沒有殺意,只有恐懼。
是了……因為他們是因恐懼而揮劍的,算不上他的敵人。
這裡沒有他的敵人。
那他的敵人在哪?
騎士抬起頭,耀眼的聚光燈匯聚於他一人。
莫布的解說與遲來的歡呼在耳邊變得遙遠,格雷戈的視線也隨之遠去。
穿過聚光燈的閃耀,穿過穹頂下的黑暗。
匯集在那高高在上的、屬於商業聯合會的徽記。
看台上,眾人注視著下方靜立的身影,神色複雜。
「沒想到,格雷戈先生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戰鬥。」佐菲婭聲音疲憊。
「也沒什麼不好吧?大家都活下來了不是嗎?」
瑪莉婭長舒了一口氣,再次點頭。
「嗯!活下來就好!」
「我也沒說不好,只是……」佐菲婭嘆了口氣。
「那些選手這輩子都不會再踏上擂台了。」
「那樣對他們或許更好吧。」
惆悵的氣氛在包廂內蔓延,突兀的鈴聲打破了眾人的思緒。
銀灰對著眾人歉意微笑,隨後取出終端。
來電者是前不久招募的新員工,欣特萊雅。
帶著疑惑接通,少女的吶喊將所有人的注意匯集。
【救命啊老闆!再不來我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