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天使到來。」他壓下心裡的不安,堆起笑容,「已為天使準備好了餐宴。待修整一日,明日,我們贊普會接見諸位天使。」
張弼看了他一眼。
「可。」
一夜無話。
次日,陽光剛越過雪山,桑布扎便來接人。
使團隊伍穿過邏些城的街道,引來無數吐蕃人駐足觀望。
那些護衛的甲冑在陽光下明晃晃的,步伐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每一步都踏在同一時刻。
松贊干布站在殿內,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哼。」他輕哼一聲,轉身回到座位上,「讓他們在外面等著。」
邦色咧嘴笑了。
穹波·邦色,吐蕃大將,身材魁梧得像頭氂牛,手掌按在刀柄上。
「贊普英明。這些唐人,就該晾晾他們。」
娘·芒布傑尚囊皺了皺眉。
這是吐蕃大倫,相當於大唐宰相,他看著年輕的贊普,欲言又止。
殿外。
張弼一行人走到殿門口,停下了。
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外,抬眼看了看緊閉的殿門。
「松贊干布呢?」他問。
桑布扎額頭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贊普……贊普在殿內……」
「哼。」張弼冷笑一聲。
「看來吐蕃沒把大唐放在眼裡啊。」
他轉身。「既然如此,我們走。」
「不!不是!」
桑布扎趕緊追上去,攔在隊伍前面。
「諸位天使稍等!想來贊普必是有事耽擱了!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他心裡已經把松贊干布罵了一百遍。
你說你有啥好裝的?
人家唐使出使過多少國家,什麼場面沒見過?
你一個十七歲的小贊普,能玩得過人家?
殿內。
松贊干布聽到來報,臉色鐵青。
「邦色!」
「臣在。」邦色應聲。
「贊普,不可!」傑尚囊上前一步,攔住邦色。
「大倫!」邦色瞪眼,「唐人如此無禮,你還阻攔?莫非是懼怕那唐人?」
傑尚囊看都不看他。
「贊普,我們雖統一吐蕃,但時日尚短。西面諸部尚未完全臣服。此時不應再與大唐交惡。」
「待徹底收服西面諸部,屆時我們就有與大唐對抗的根本。」
松贊干布的拳頭緊了又緊。
若不是西面諸部尚需分兵鎮壓,也不至於在大唐攻打吐谷渾時猶豫不決,錯失良機。
他深吸一口氣。
「走吧。」他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殿門大開。
松贊干布帶著一眾臣僚,站在門外。
「吐蕃贊普松贊干布,見過大唐使者。」
他行了一禮。
張弼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松贊干布,眉頭微微皺起。
「吾乃大唐持節之使,代表大唐天子。你一小小贊普,何來『見過』一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看來贊普的大唐文化,學得甚少啊。」
松贊干布的臉僵住了。
「大膽!」邦色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大唐使臣!此地可是吐蕃!你們不想活了嗎?」
張弼的目光緩緩移向他。
「你是何人?」
「吾乃吐蕃大將軍,穹波·邦色!」
張弼沒理他。他轉過頭,看向松贊干布。
「松贊干布,可是要向我大唐宣戰?」
松贊干布看著他。
那些唐使的護衛,手已經按上了刀柄。但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懼色。
甚至……那眼神里,還有一絲期待?
他深吸一口氣。
「……吐蕃贊普松贊干布,拜見大唐使者。」他重新行了一禮。
「使者裡面請。」
張弼沒再說話,邁步向殿內走去。
松贊干布本來打算先給唐使一個下馬威,獲得主動權,然後質問大唐為何入侵吐蕃之地。
現在主動權已失。
「不知唐使前來,所謂何事?」他問。
張弼坐得筆直,目光直視著他。
「傳,大唐皇帝敕,質問吐蕃,為何與慕容伏允勾結?是否要與大唐為敵?」
松贊干布愣住了。
勾結慕容伏允?
我特麼還在討論要不要出兵一起揍他、分點地盤,怎麼就勾結慕容伏允了?
「絕無此事!」他的聲音提高了些。
「吐谷渾不服大唐,在唐軍攻打吐谷渾之時,我亦準備出兵攻打,協助大唐!絕無勾結慕容伏允一說!」
「那為何沒有出兵?」張弼問得很直接。
松贊干布張了張嘴。
為何沒有出兵?
你們特麼打吐谷渾跟打兒子似的,我們還在討論出兵,你們就把吐谷渾給滅了啊!
「吐蕃窮苦,且道路不便。」他硬著頭皮說,「我們剛準備完畢,吐谷渾已被大唐擊敗。」
「既然如此。」張弼往前探了探身,「慕容伏允潰逃方向,乃是柴達木盆地南側。此地緊鄰吐蕃,為何不派兵阻攔?」
松贊干布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緊鄰?你地理沒學好吧?
柴達木盆地南側離邏些有多遠,你知道嗎?
就算拋開距離不談,要從這裡過去,中間全是高山、無人區、天險!
要麼直接翻越那些根本過不了大軍的雪山,要麼繞路。繞路就全是大唐的領土,你們讓繞嗎?
「唐使。」他壓著火氣。
「首先,我們不知道慕容伏允的逃跑路線。其次,他在柴達木盆地南側逃亡,非我不願攔截,而是此地,我吐蕃根本就無法攔截。好叫使者知曉。」
張弼點點頭。
「原來如此。」
然後他說:
「吐蕃攔截不利,致使唐軍受到嚴重損失。如此損失,你吐蕃要如何賠償?」
松贊干布再次愣住。
我賠償?
你的損失,憑什麼我賠償?
「貴使。」他的聲音沉下來,「唐軍的損失,與吐蕃何干?為何要我吐蕃賠償?」
「看來贊普年紀輕輕,耳朵便不好了。」張弼笑了笑。
「我不是說了嗎?吐蕃攔截不利。」
松贊干布不想說話了。
這是什麼狗屁理由?
「這算什麼賠償理由!」
邦色忍不住了,「你們占據吐蕃三處地盤,我們還沒追究!你們還讓我們賠償?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上前一步。「真當我們吐蕃好欺負嗎?」
「哦?」張弼看著他。「那你當如何?」
「退出吐蕃的地界!」邦色大聲道,「我吐蕃窮苦,大唐富饒,每年再給我們一些糧食、布匹!」
張弼沒理他。他看向松贊干布。
「松贊干布,這是你的意思?」
松贊干布沒有說話。沉默,就是默認。
「好。」張弼站起身。「我們走。」
他轉身,「松贊干布,做好與大唐開戰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