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26-09-27 15:16:26 作者: 五弊三缺患者

  第201章

  可那跳動,卻越來越強,越來越急。

  噗通,噗通,噗通!

  嚴崢心頭警兆忽生。

  他猛地往旁邊一閃。

  一道黑影,從他方才站立之處掠過,無聲無息。

  嚴崢站穩身形,定睛看去。

  黑暗之中,緩緩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高有數丈,似人非人,似獸非獸。

  它渾身漆黑,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只有一雙眼睛,是綠色的,像兩團鬼火,幽幽燃燒。

  它站在祭壇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嚴崢,一言不發。

  嚴崢看著那巨大的影子,心中暗暗戒備。

  他從那東西身上,感應不到任何氣息。

  它就像是這片黑暗本身,凝成的一個影子。

  「這是————」他在心中問鼠爺。

  鼠爺語氣凝重:「這是規矩的化身。」

  嚴崢眉頭一皺。

  「它是被設定在這裡,守護本契的。」

  鼠爺道,「想要拿到本契,就得過它這一關。」

  嚴崢問:「怎麼過?」

  鼠爺道:「不知道。」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嚴崢一愣。

  鼠爺道:「老祖我又沒來過這兒。

  不過既然是規矩的化身,那它必然遵循著某種規矩。

  你想拿本契,就得按它的規矩來。

  至於這規矩是什麼,得你自己去試。」

  嚴崢點點頭,開口道:「晚輩嚴崢,不知前輩可否行個方便?」

  那影子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嚴崢等了一會兒,見它沒反應,便抬腳,往祭壇走去。

  他才邁出一步,那影子便抬起一隻巨大的手,往嚴崢頭頂壓來。

  那手大得像一座小山,遮天蔽日,帶著無盡的威壓。

  嚴崢身形一閃,避了開去。

  那巨手拍在虛空之中,發出一聲悶響。

  嘭!

  震得四周的黑暗都跟著顫了幾顫。

  嚴崢心中微駭。

  剛站穩,那影子的另一隻手,又拍了過來。

  他再閃,再避。

  那影子雙手連揮,一掌接一掌,拍得那片虛空轟隆作響,卻碰不到嚴崢分毫。

  嚴崢閃避之間,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這影子雖然巨大,威勢驚人,可動作卻有些僵硬,有些遲鈍。

  它似乎只是在按照某種既定的規矩行事。

  而不會根據反應,做出靈活的調整。

  「這倒像個傀儡。」他在心中道。

  鼠爺道:「本來就是傀儡。

  只是這個傀儡,比你在外頭見的那些影子,要強得多。

  它是專門守在這兒,對付你這種偷東西的。」

  嚴崢一邊閃避,一邊觀察那影子的動作規律。

  它出掌,必是先左後右,從左到右,循環往復。

  移動,是先邁左腳,再邁右腳,一步一步,規規矩矩。

  它的一切動作,都像按照某個固定的程式,機械地執行著。

  「果然如此。」嚴崢心中瞭然。

  既然是按規矩辦事的傀儡,那就有破綻。

  他一邊閃避,一邊慢慢往祭壇靠近。

  那影子的攻擊,越來越密集,可始終碰不到他。

  漸漸地,嚴崢摸清了它的攻擊節奏和範圍。

  他發現,這影子的活動範圍,是有限的。

  它始終守在祭壇周圍三丈之內,絕不越雷池一步。

  只要嚴崢不踏入這個範圍,它就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出掌,卻不會追出來。


  「這倒好辦了。」嚴崢心想。

  他身形一閃,退到那影子攻擊範圍之外。

  那影子見他退走,立刻停下動作,重新化作一團巨大的黑影,守在祭壇邊上。

  嚴崢站在遠處,看著那影子,思索著對策。

  硬闖是不行的。

  那影子太強,哪怕如今他到了真人層次,對方依舊一掌就能要他的命。

  只能智取。

  可這智,該怎麼取?

  他正想著。

  「小子,你看那影子的腳下。」

  嚴崢依言看去。

  那影子的腳下,是一片漆黑的虛空,什麼也看不見。

  可仔細看,卻能看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光。

  那光極其微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若不是鼠爺提醒,他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嚴崢眯起眼。

  「那是規矩的破綻。」

  鼠爺道,「這影子是按規矩辦事的,可它的規矩,不可能完美無缺。

  只要有規矩,就有漏洞。

  它腳下的那絲光,就是它這身規矩最薄弱的地方。

  你若能擊中那裡,或許就能破了它。」

  聞言,嚴崢心裡有了計較。

  他從懷裡掏出那袋孟婆給的米,拈出幾粒,往那影子腳下扔去。

  幾粒米,在黑暗中劃出幾道微弱的光痕,落在那影子腳下。

  那影子低頭一看,伸出那巨大的手,將那幾粒米,從虛空中撿了起來。

  它撿起一粒,便停一下,似乎在確認什麼。

  確認無誤後,才把那粒米,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

  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嚴崢看呆了。

  「這————」他心中滿是不可思議。

  鼠爺也愣住了,半晌才道:「好傢夥————這玩意兒,還認東西?」

  嚴崢又拈出幾粒米,往更靠近祭壇的地方扔去。

  那影子果然又動了。

  它順著那幾粒米的軌跡,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既定的位置上。

  它走到那幾粒米跟前,再次蹲下,撿起,吹乾淨,收進懷裡。

  嚴崢心中大定。

  有門!

  他開始引著那影子,往祭壇的反方向走去。

  那影子就像一隻被馴服的巨獸,跟著那些米粒的軌跡,往前挪。

  嚴崢一邊扔米,一邊往祭壇靠近。

  那影子離祭壇越來越遠,嚴崢離祭壇越來越近。

  終於,他踏上了祭壇。

  那影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頭,幽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凶光。

  可它回頭一看,嚴崢已經站在祭壇上了。

  它想往回走,可剛邁出一步,又停了下來。

  它在猶豫。

  是按規矩回去守祭壇,還是留下來繼續撿這些香火米?

  嚴崢沒有猶豫,果斷走到那石柱前,伸手去取那金匣。

  手剛觸到那金匣,一股磅礴的力量,便從那匣子裡湧出,撞在身上。

  嚴崢下意識地調動護體靈光。

  但依舊是悶哼一聲。

  身子往後倒飛出去,砸在那片虛空之中,渾身骨骼都像散了架一般。

  他爬起來,看向那金匣。

  金匣還在那石柱上,紋絲不動。

  只是匣蓋上的那些符文,亮得刺眼,像一條條金色的小蛇,在匣蓋上瘋狂扭動。

  「有禁制!」

  嚴崢心中一沉。

  他正想著如何破這禁制,那影子卻突然大步流星地往祭壇衝來。

  那雙幽綠的眼睛裡,凶光畢露,再也沒了方才的猶豫。


  嚴崢臉色一變。

  前有禁制,後有追兵,這可如何是好?

  他急中生智,從懷裡掏出那袋米,往祭壇四周,一圈一圈地撒去。

  撒完一圈,又撒一圈。

  眨眼間,那祭壇周圍,便被撒滿了一層白花花的香火米。

  那影子衝到祭壇邊上,看見那些米,腳步一頓。

  它低下頭,看著那些米,那雙幽綠的眼睛裡,又露出了那種掙扎的神色。

  它想繞過那些米,直接去抓嚴崢。

  可它的腳,卻不聽使喚地,往最近的一粒米邁去。

  「果然如此!」嚴崢心中大喜。

  這影子,是規矩的化身。

  它的一切行為,都受規矩的約束。

  而撿起這些香火米,就是它被設定好的規矩之一。

  只要這些米在,它就不得不撿。

  這是它的本能,是刻在它骨子裡的規矩,無法抗拒。

  嚴崢趁著那影子一粒一粒撿米的工夫,趕緊回過身,研究那金匣上的禁制。

  那些符文,扭動得越來越快。

  嘶嘶!

  它們像一條條金色的蛇,在匣蓋上纏繞遊走,發出聲響。

  「這禁制,好生厲害。」他道。

  鼠爺道:「廢話。這是陰間漕運的根本,沒點真東西護著,早就讓人偷走了。」

  嚴崢問:「鼠爺可認得這禁制?」

  鼠爺沉默了一會兒,道:「有些眼熟,像是陰司的八關鎖。」

  「八關鎖?」

  「對。」鼠爺道,「這是陰司最厲害的禁制之一。

  設有八道關卡,一道比一道難。

  想過這八關,就得拿出真本事來。過不去,就會被禁制反噬,魂飛魄散。」

  嚴崢心中一凜。

  八道關卡。

  他回頭看了看那還在撿米的影子。

  那影子已經撿了小半圈,離祭壇中心,越來越近了。

  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鼠爺,這八關鎖,可有破解之法?」

  鼠爺道:「有。就是硬闖。

  一關一關地闖過去。闖過去了,禁制自解。闖不過去,嘿嘿————」

  嚴崢看著那金匣,沉聲道:「那便闖。」

  話音剛落,金匣上的那些符文,爆發出一陣金光,刺得嚴崢睜不開眼。

  待他再睜眼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門前。

  那門,通體漆黑,高有百丈,寬有數十丈,像一座山一樣,橫在他面前。

  門上,刻著無數猙獰的鬼臉,看得人頭皮發麻。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三個血紅的大字:鬼門關。

  鼠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子,這是第一關,鬼門關。」

  嚴崢看著那扇巨大的門,問道:「這關,怎麼過?」

  鼠爺道:「這第一關,考的是膽量。

  你推開這扇門,進去,能活著出來,就算過。」

  嚴崢點點頭,伸手去推那門。

  手剛觸到門板,門上那些鬼臉,忽然都活了。

  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看著嚴崢。

  一張張扭曲的臉,一雙雙怨毒的眼睛,全都盯著他一個人。

  啊啊啊啊啊!

  那尖叫,鋪天蓋地,震耳欲聾,往嚴崢腦子裡扎。

  嗡!

  嚴崢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咬緊牙關,穩住心神,不去聽那些尖叫。

  手上用力,把那扇門推開一條縫。

  門縫裡,湧出無盡的黑暗。

  那黑暗像一鍋墨汁,往外傾瀉。

  嚴崢側身,擠進門縫,踏入那片黑暗之中。


  一進去,尖叫便停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自己,站在這無邊的黑暗裡,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

  軟軟的,黏黏的,還會動。

  他低頭一看。

  黑暗之中,緩緩浮現出無數張臉。

  那些臉,就在他腳下,擠在一起。

  它們仰著頭,看著嚴崢。

  嚴崢抬腳就要往後退。

  可剛抬起腳,那些臉,便張大了嘴,伸出無數隻手,抓住腳踝,把他往下拖。

  他手段盡出,可那些手的力氣太大了。

  他一點一點,被拖進那片臉海里。

  那些臉,越靠越近。

  它們張開嘴,露出黑洞洞的喉嚨,往他身上湊。

  咬腿,啃腰,嚼膊,撕臉。

  嚴崢渾身劇痛,仿佛要被這些鬼臉撕成碎片。

  他雖然清楚,這是幻覺,是第一關的考驗。

  可知道歸知道,痛歸痛。

  這痛,太真實了。

  他咬緊牙關,閉上眼睛,不去看那些臉,不去管那些痛。

  只是守住心神,默默念著功法。

  一股溫潤的青氣,從丹田升起,流遍全身。

  那些被鬼臉咬過的地方,青氣一過,便不再痛了。

  他睜開眼。

  那些鬼臉,還在他身邊,還在撕咬他。

  可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他看著它們,心中一片平靜。

  那些鬼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它們慢慢停下撕咬,抬起頭,看著嚴崢。

  那一雙雙怨毒的眼睛裡,漸漸多了些畏懼。

  它們開始往後退。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

  最後,所有的鬼臉,全都退進黑暗裡,消失不見。

  四周又恢復了死寂。

  嚴崢站在原地,眼前忽然一亮。

  下一刻,他站在橋上。

  橋是石頭砌的,一眼望不到頭。

  橋下是一條河,河水是黃的,渾濁不堪,流得極慢。

  河面上,飄著無數的鬼,在河裡掙扎哭喊,伸出手,往橋上抓,想要爬上來。

  可他們剛爬到一半,就被河水裡伸出的無數隻手,又拖了回去。

  橋上,也擠滿了鬼。

  他們排著長長的隊,一步一步,往前挪。

  鬼臉上,都是麻木的神情,眼睛空洞洞的。

  嚴崢站在橋頭,看著這密密麻麻的隊伍,心中瞭然。

  奈何橋。

  鼠爺的聲音響起:「第二關,奈何橋。考的是————唉,你自己看吧。」

  嚴崢順著那隊伍,往前看去。

  橋中央,擺著一張桌子。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老婆婆,和孟婆婆長相有些相似,卻又不太一樣。

  那老婆婆,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滿臉皺紋,頭髮花白,眼窩深陷。

  手裡,端著一隻碗。

  碗裡裝著渾濁的湯水,裊裊冒著熱氣。

  每一個鬼,走到她面前,她都會遞上一碗湯。

  那些鬼,接過湯,看也不看,仰頭就喝。

  喝完了,便繼續往前走,消失在橋那頭的霧氣里。

  孟婆湯。

  嚴崢看著那些喝湯的鬼,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鬼,生前善惡貧富,貴賤有異。

  可到了這奈何橋上,都是一樣的。

  一碗湯下去,前塵往事,愛恨情仇,統統忘得乾乾淨淨。

  然後,便是輪迴,便是新生。

  這便是陰間的規矩。

  他正想著,隊伍已經排到了他面前。


關閉
Δ